瞳孔深处的猩红纹路,在无人催动、无人开启的情况下,缓慢、自主地轮转着,一圈一圈,温和却坚定。
而他空寂多年的左眼眶,那片平整、无瞳、残缺半生的位置,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清晰、温柔、愈发强烈的呼应感。
像是遗失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在遥遥远方发出了归序的呼唤。
像是漂泊半生残缺不全的灵魂,终于感知到了另一半完整的归途。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痛、不痒、不躁动。
只是空了太久、缺了太久、孤寂太久的躯体,第一次生出一种饱满、趋近圆满的归属感。
半生空洞,半生漂泊,半生残缺。
终于,快要完整了。
椿的脚步极轻,缓缓挪动半寸,悄悄贴近他身侧。
她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细微的脚步声被结界内的风声彻底掩盖,不会惊动不远处正在分析战局的三人。她侧过身,微微偏头,目光静静落在带土侧脸上,视线温柔、安静、细致,带着独属于她的关切与了然。
她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在共振。
看得出来,他在呼应那半空悬浮的瞳力本源。
看得出来,属于他的东西,终于到了该回来的时刻。
她没有立刻开口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他身侧,默默陪着他,任由他感受这场跨越数十年、贯穿半生宿命的血脉共鸣。
过了许久,她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语气柔软又稳妥,带着淡淡的询问,温柔又克制:
“你不舒服?”
不是质问,不是慌张,不是担忧过头的焦虑。
只是简简单单、安安稳稳的一句询问。
乱世浮沉,浩劫当前,她依旧是最懂他、最能稳住他心神的那个人。
带土闻言,微微回神。
原本凝在半空血色微光上的视线缓缓收回,稍稍侧首,垂眸看向身侧离得极近的她。
两人距离极近。
结界内柔和的气流轻轻拂过,吹动彼此的发丝,轻轻交叠缠绕,温温柔柔地裹着两人的身影。
他能清晰看见她沉静温柔的眉眼,看见她眼底藏着的细致关切,看见她历经大战损耗却依旧稳稳陪着他的坚定。
胸腔里那颗与她血脉相融、为他重获新生的心脏,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温热的血流缓缓周身,抚平所有细微的躁动。
带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音色沉稳、平静、认真,没有半分波澜,是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没有不舒服。”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轻轻抬起重落半空那一缕无人看管的血色流光,眼底情绪淡而深沉,缓缓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感知,语气平淡却笃定:
“是它在喊我。”
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着那一缕孤零零悬浮在战场中央、柔和流转的血色微光,轻声了然道:
“卡卡西眼里的那只写轮眼?”
“嗯。”
带土轻轻应声,语气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还有一点点历经半生沧桑的唏嘘。
“是我的。”
“当年在神无毗桥,我托付给他的那一只。”
“斑刚才剥离出来之后,随手搁置在半空。”
“黑绝忙着盯辉夜,斑已经彻底失控沦陷。”
“现在,没人看管,没人掌控。”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语气真实、平淡、落地,没有任何夸张煽情,只是平静诉说眼前的事实。
“它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
“漂泊了这么多年,借外人半生,现在……该回来了。”
椿静静听着,没有插话,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默许与成全。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双眼睛,困住了卡卡西半生,也残缺了带土半生。
数十年的缺憾、数十年的不完整、数十年的宿命拉扯,到此为止,终于有了圆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