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地区的夜比地下赌场安静得多。
没有筹码碰撞的脆响,没有荷官机械的唱注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狗叫,和被风吹动的铁皮招牌吱呀吱呀地晃。
高冷哥的住处藏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脸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铁皮门,窗户用报纸糊着,门框上贴着一张小广告,写着“收旧电器,价格从优”。
他睡得早,十一点关门,十一点零五分洗漱,十一点一刻上床,雷打不动。
这是他在周边地区活了二十多年总结出来的结论:白天的事白天解决,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如果晚上解决不了,那就明天再说。
而高冷哥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正梦见自己在数钱。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零钱,是成摞的、崭新的、用白色纸条扎好的大额贡献点储蓄卡,码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他刚数到第三摞时,敲门声响了。
梦里的钱像被风吹散一样消失了。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躺了片刻。
敲门声又响了。不急,但不停。
高冷哥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四十。
他穿着睡衣,头大概被枕头压得东倒西歪,眼下还有黑眼圈。
他拖着步子走到门口,没有先看猫眼——不需要看,这个点敢来敲他家门的,整个周边地区不过三个人。
他认识这三个人的敲门声。这个是敲门最烦人的那个。
门开了。夜风灌进来,带着周边地区特有的尘土味和远处赌场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烟酒气。
门口站着一个人,深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棕色中长垂在肩侧,尾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
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姿态懒散,嘴角挂着一种“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我还是来了”的笑。
“晚上好,这位帅气的——”
“砰——”
门关上了。力道十足。
门框震了一下,头顶的门梁掉下来一小撮灰,落在热情哥的刘海上。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门框上的手。
手还在,门已经不在了。
他吹了一下刘海上的灰,灰没吹掉,倒是把几根头吹到了眼睛里去。他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备用钥匙在门垫下面。不对,高冷哥上周换过位置了。
花盆底下?也没有。
热情哥在门口翻了五分钟,最后在门框上沿摸到了那把钥匙。
用胶带粘着的,胶带已经不太粘了,大概放了一段时间没换过。
他把钥匙取下来,开了门。
客厅的灯没开,但走廊的灯亮着,光从门口照进去,在深色的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高冷哥坐在沙上,翘着二郎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
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位,上面那颗塞进了下面那个扣眼,领子歪向一边。
头比平时更乱,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塌下去一片,像被风吹歪的鸟窝。
眼睛眯着,不是困的,是不爽。
热情哥走进来,把门带上,钥匙放回门框上沿。
他走到沙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看着高冷哥。
“赌场那边有消息了。”
高冷哥没说话。
“先天亲和力。”热情哥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
“这个词出现在-层的情报交易里。有人在查,有人在卖,有人在买。但源头查不到。”
高冷哥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双手抱胸,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这些?”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