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辰时末到巳时初,妾身都在祠堂。今日安平是在辰时末过来。”
“你知晓就好。既然你姓杜,这便是你该承受的,你没有资格怨,更没有资格恨。”
魏岐丢下这句话,冷眸睨过她便擦身而过,继续整顿后面的队伍。
杜兰溪沉默应是,紧紧绞着指节,没有多言。
“侯爷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呢?”魏岐走后,丹香愤懑不满。
冤枉夫人不说,还是这么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这种事,没办法讲清楚道理。”杜兰溪盯着望不见尽头的台阶,沉声道。
那晚的事,她再如何不甘心不愿意,可真论起来,她身为魏岐的妻子,身为杜家的女儿……她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魏岐说得不错,她只能承受着,没有资格怨恨。
杜兰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步一步踏上长阶。
这条路哪怕再难,哪怕是泪流满面,哪怕是遍体鳞伤,她都得坚持走完。
没有人可以帮她,深陷泥沼中,往哪里走都没有路。
杜兰溪平复好情绪,吩咐管事嬷嬷和小厮们将魏家的族人都安顿好。
“寺里没有地龙,大夫人身子弱,旻哥儿还小,夜里怕凉,厢房要多备几盆银丝炭。”
“还有英宁的厢房也要多派些人守着,以免被人冲撞了。”
杜兰溪一边进着山门,一边事无巨细吩咐着管事婆子。
丹香和丹碧紧跟在她身后,
想起今早陈氏母女的态度,丹香气得脸都绿了。
没看清路,丹香差点被石子磕到。还是丹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
丹香感激地抬头,正要同丹碧道谢,忽地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主殿的月台前。
“溪姐儿!”
熟悉的呼声传入耳畔,杜兰溪猛然顿住,错愕抬眸看向自己的母亲。
梅夫人一身月白袄裙,头戴黑色抹额,面容憔悴痛苦,望着两年不见的女儿唇角张合嗫嚅,似有千言万语却难开口,泛红的眼角骤然滚下两行泪。
“我的溪姐儿啊!”梅夫人似是再难自抑,急忙推开身旁婆子的阻拦跑下台阶向杜兰溪而去。
泪水模糊了满脸,杜兰溪听见梅夫人声嘶力竭的呼喊,还没来得及感受重逢的喜悦,心底却骤然浮起一个叫人惊悚的猜测。
母亲是不信佛的,她今日还是在魏老侯爷和世子的忌日来法固寺,只有一个可能,母亲是跟着父亲一起来的!
杜兰溪迅速擦干眼泪,捏紧指节,不顾梅夫人近在咫尺走向她的身影,当即脚步一转,忍着痛狠心离开。
魏岐本就对杜家对她父亲恨之入骨。在这样的日子见面,不知道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她不明白父亲究竟要做什么,可魏岐真发作起来,那种后果绝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
既然她已经嫁进魏家,便再不能牵扯旁的杜家人进来。
杜兰溪紧紧抿着唇角,霜白的裙角随风翻飞,再不顾端庄形象,决然快步离开山门。
可事情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般轻易结束。
杜兰溪刚出山门,迎面就撞到了冷硬的罩甲上。还来不及捂着鼻梁痛呼出声,后颈上登时传来一阵粗粝又凶狠的桎梏。
魏岐不动声色的将杜兰溪拽到一旁,攥紧腰间的冷剑气势汹汹朝着主殿方向。
“侯爷,不要!”杜兰溪扶着丹碧的胳膊,看向魏岐朝着她的母亲而去,当即惊呼哭道。
凌厉的眉峰紧压着怒沉的黑眸,男人掠过与她有三分相像的梅夫人,转身侧眸看向杜兰溪,满是鄙夷与不屑。
梅夫人还没近魏岐的身,早被杜家眼疾手快的婆子带到一旁。
她仍心有余悸,拿起帕子擦着眼角,隔空担忧地看向杜兰溪,抬起的手凝滞在半空。
杜兰溪闭着眼睛朝梅夫人摇了摇头,母女俩隔空无声对望,泣下沾襟。
魏岐冷冷扫过这一切,待收回视线,便紧握着刀柄,沉着脸一言不发继续上月台。
藏青色的衣摆抚过格门,主殿内须发皆白的老者步伐蹒跚,缓缓而至。随着他的走动,鬓角的乱发也随风飞舞。
此时,杜兰溪也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是祖父长子,佑升十年的状元,不到四十便升任兵部尚书,跻身入阁。多年来,父亲一直以清正立身,从不参与立储与党争。
父亲在她们兄弟姐妹的眼中,仿如一棵遮天蔽日的太华乔松,令他们敬仰生畏。
可如今呢?那个背脊佝偻,目光浑浊的老者又是谁呢?
“杜恭安!”
利刃出鞘声混着盛怒的呵斥,彻底打断了杜兰溪的思绪。
只见魏岐早拔剑而出,锋利冷剑当即横向她父亲的脖颈,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