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沈教授。”
沈知意没有提早上发生的不愉快,只是和林晚并肩站着,看着远方。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封面上是林晚看不懂的外文——群体性异常行为的心理学诱因。
“晚晚,”沈知意忽然开口,“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林晚一怔,点了点头。这个名词她听过,意思差不多是人质对绑匪产生了感情。
沈知意笑了笑,翻开书,指着其中一段文字,不疾不徐的解释道:“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现象。当一个人身处的环境,所有信息来源、生存保障,都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控的时候,受害者的认知会发生扭曲。她会把加害者偶尔施与的小恩小惠,比如一杯水,一块面包,视作天大的恩赐。甚至会主动去理解加害者的行为,为他的暴行寻找合理性,最后,会认为这种畸形的共生关系,是一种‘保护’。”
她的每个字都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有学者特有的说服力。
林晚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沈知意继续温和地说:“最高级的控制,用的不是绳索或铁链。是通过制造一个封闭的环境,切断你所有正常的社会联系,让你孤立无援。接着那个控制者会以‘保护你’的名义,为你解决所有她一手制造出的‘危险’。比如,驱赶你的朋友,否定你的同伴,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再也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人可以依靠。”
“每一次她为你出头,都是在加重对你的控制。她会让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只有待在她身边才是安全的。久而久之,你会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失去求救的欲望,甚至会主动维护这种关系。”
沈知意的话,让林晚混乱的思绪一下清晰起来。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晚,江映月将那副手铐扔在床上的画面。回想起她毫不犹豫折断秦瑶手腕时的冷酷。回想起今天早上,她用一张试纸就让整个餐厅噤若寒蝉的权威。
这些真的是保护吗?
或者,就是沈知意说的那种更高级,也更可怕的控制?
江映月在民政局门口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她在大厅里说:“从今天起,她只睡在我的房间。”
她用一张结婚证,将自己和她牢牢绑定。她用暴力和专业知识,碾压了公寓里所有的反对声音。
她为自己解决了很多麻烦,但这些麻烦,有多少不是因为自己和她们住在一起才产生的?
林晚的后背冒出冷汗。她落入了江映月布下的网里。
沈知意看到林晚煞白的脸色,眼里掠过满意。她缓缓向林晚靠近一步,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到半个手臂。
她抬起手,拨开林晚被风吹乱的耳边碎发。冰凉的手指不经意划过林晚汗湿的脸颊,让她身体一紧。
“晚晚,”沈知意的声音压得更低,近乎呢喃,吹拂在林晚耳边,“你以为你摆脱了顾总的规则,摆脱了她们的纠缠,就自由了吗?”
“你这只可怜的雀儿,只是从一个亮堂点的鸟笼,飞进了另一个更精致、也更可怕的笼子里而已。”
这句话,变成一个魔咒,钻进林晚的耳朵里,在她脑中回荡。
更可怕的笼子……
就在林晚心神俱裂,要被这温柔的攻心计击溃的时候——
哗啦!
一声巨响。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正好泼在沈知意和林晚中间的空地上。水花四溅,打湿了沈知意那身名贵的素色长裙,裙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狼狈不堪。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个哆嗦,后退一步,抬头向上看去。
二楼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江映月手里端着一个空塑料水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狼狈的两人,语气毫无波澜。
“手滑。”
她顿了顿,视线越过林晚,落在沈知意身上,用没有起伏的声线补充道:
“沈教授,进行洗脑之前,需要我帮你测测水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