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张强弓同时弹回,弓弦震颤的嗡鸣声汇聚在一起,竟然压过了漫天雷雨。
紧接着,便是密集的破空声。
“嗖嗖嗖嗖!”
黑色的箭雨从灰白的天空中倾泻而下。
“啊——!”
第一声惨叫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汇聚成一片绝望的哀嚎。
叶棠趴在车后,听着箭矢笃笃笃地钉在车板上,木屑横飞。
有一支流矢擦着车轮飞进来,噗地一声扎进泥地里,箭尾还在剧烈颤抖,离谢怀瑜的鼻子只有半寸。
谢怀瑜看着那支箭,眼神沉了沉。
他能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叶棠身体微微震了一下,显然是有东西砸在了她背上,但她一声没吭,反而把他按得更紧了些。
谢怀瑜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城门前的屠杀还在继续。
透过车轮辐条的缝隙,叶棠看到了一幅人间炼狱图。
那个刚才举着路引高喊自己是良民的老秀才,此刻仰面躺在泥水里,
胸口插了三支箭,手里那张湿透的路引被风吹走,盖在了旁边一具无头尸体上。
那些试图搭人梯爬墙的青壮年,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排排倒下。
有人腿上中箭,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还没爬出几步,就被后面恐慌的人群踩断了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混着浑浊的雨水,迅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哗啦啦地流进护城河。
原本清澈的河水,眨眼间就变成了酱紫色。
“呕——”
旁边的车底下传来李氏压抑不住的呕吐声。
她缩在叶二怀里,脸白得像纸,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这辈子最大的见识也就是村口杀猪,哪里见过这种几百人瞬间毙命的场面。
不仅是她,就连杀过野猪、见过血的李铁柱,此刻握着柴刀的手也在止不住地哆嗦。
这就是官府。
这就是他们拼了命想要投奔的生路。
乱世之中,人命真的比草还贱。
叶棠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心底一片冰凉。
“别动,还没完。”
身下的谢怀瑜忽然出声。
叶棠猛地抬头。
箭雨停了。
城门前除了风雨声,再也没有了哭喊。
能跑的都跑散了,跑不掉的都变成了尸体。
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绞盘声又响了。
“咔——”
一声脆响,机括咬合。
城墙垛口处,三架巨大的床弩被推了出来,粗大的弩箭泛着寒光,直指叶棠他们所在的土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