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凌那双泉水浸过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一人在海上漂久了,会以为无所畏惧,陡然瞧见一条朦胧的海岸线,都能叫她疯狂。
杜太后在心里发笑,面上依旧一派慈和。
她没看错,顾云台真是块上好的饵料。
拿来用在昭宁身上,便能稳固杜家,助她一臂之力,如今用在于凌身上,便把一个满心仇恨的小姑娘,勾得五迷三道。
杜太后露出慈爱又怜惜的目光。
“哀家相信,若你爹娘还在,定会心疼你孤身一人,只会希望你将来的日子能过得安稳舒心。若做了侯夫人,锦衣玉食、使奴唤婢,成了人上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日子。”
“你爹娘泉下有知,只会为你高兴。”
杜太后快把自己都说服了:“哀家也是做母亲的,自然懂为人父母的心。你活得好,他们才能真正安心。”
于凌在心里给杜太后抚掌。
老而不死是为贼。
杜太后则是又老又令人恶心的贼。
把所有人都当成她的脚踏,哪怕死了,用骨头渣子都要为她多垫一层。
于凌垂眸,掩住鄙夷与怒火。
可惜进宫什么都不能带,但凡现在手里有一柄刻刀,她毫不犹豫就冲上去,狠狠扎进这个恶心太后的胸口。
扎她十个八个洞,让她血溅当场!
于凌深吸一口气。
冷静!
老东西已经上钩了。
莫要心急,这恶心的狗太后甚是狡猾,别被她瞧出端倪。
见于凌垂着头不说话,杜太后只当她心动了,却一时放不下,决意推她一把。
“于凌,哀家今日算同你交心了,方才哀家说的那番话,句句都是为了你好,你不妨好好想一想。哀家不急,等你慢慢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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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逼太紧,小姑娘虽心软,可性子急,她已经咬钩,态度舒缓了不少,再多撒一些饵料,定能拿下。
“你若想通了,随时让人传话给哀家。赐婚一事,哀家言出必行,今年便下懿旨,待钦天监择个吉日,最快过了冬至,最慢也不过来年开春,你便是人人羡慕的武定侯夫人了。”
杜太后呵呵笑着:“待你生下嫡子,可就是下一代武定侯了,听哀家的话,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于凌微微偏过头,唇角极快地勾了下。
快得像是看错了。
杜太后的心,稳稳落定。
此时,外间传来一阵吵嚷,夹着福嬷嬷急切又恭敬的劝阻:“哎呀,小侯爷,这是慈宁宫,您可不能擅闯。娘娘此刻不得空,您先在外头候着,容奴婢进去禀告一声。”
“小侯爷,小侯爷——”福嬷嬷的声音逐渐尖利。
紧跟着,是一声咣叽和一声熟悉的哎唷。
福嬷嬷肩背撞上了殿门。
顾云台声音紧绷,清晰有力地传进殿内:“太后娘娘,微臣有事求见。”
不待话音落地,顾云台已是一脚踏进殿中。
杜太后端坐在凤座之上,目光瞥见于凌听到顾云台声音的刹那,急急要起身,只抬了半寸又慌忙坐下,头虽低着,可眼睛却不由自主盯住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