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恶的心有灵犀。
被常乐死死盯着,福嬷嬷头回体会到如坐针毡的滋味。片刻功夫,这胖丫头的眼神,在她身上都戳了几十个洞了。
于凌一出现,来不及寒暄两句,福嬷嬷急慌慌地带人走,这地方就没一个正常人,一刻都不能多待,简直像地狱。
这一回,杜太后为显亲和,没坐凤座而是倚在软榻上,见于凌进来,忙摆摆手:“快过来,坐哀家身边来。”
慈祥如邻家祖母。
于凌依旧不行礼,走到榻边坐下,与杜太后隔着一个小几的距离。
“福嬷嬷,给于姑娘——”杜太后顿了顿,笑道:“给于凌泡盏雪芽,再拿几样小姑娘爱吃的点心来,挑甜口的。”
福嬷嬷屏退宫人,亲自给于凌奉茶,又拿点心,随后安安静静侍立在一旁。
于凌看着面前的白瓷盏,热气腾腾的茶汤嫩绿清亮,像盛了一汪春水。
“你尝尝,看看可喝得惯?”杜太后笑吟吟。
于凌将茶盏往前轻轻推了推。
杜太后眼风扫过,不动声色继续扮慈爱:“哀家让福嬷嬷送去的缎子,你可喜欢?”
她笑容亲和,眼中的锐利收得半分不显。
“哀家瞧你穿素色真是极美,换旁人都穿不出你这个味儿来。既然你喜欢素的,往后哀家看着好的,都给你留着。”
于凌垂眸冷笑。
杜太后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忘了她父母家人身死不过一年多,她尚且戴孝在身,反倒以为这是她打扮上的喜好。
甚至会觉得,这是她为了勾搭顾云台而故意为之。
果然,杜太后下一句便提及:“云台平日里花红柳绿、锦绣华服的姑娘见多了,就喜欢你这种素淡干净的,瞧着人心里都舒坦。”
她亲亲热热添了句:“莫说云台一个男子喜欢,哀家也喜欢,瞧你多水灵,年轻又好看的姑娘,就该像你这样。”
于凌没接话,只浅浅勾了勾唇角。
杜太后笑得看不出心事。
一提顾云台,于凌那张冷脸就裂了缝。
年轻的丫头都会迷恋一个情字,比之复仇,它更像是一场飞蛾扑火。
“哀家上回瞧见云台对你真是上心,你也不必羞涩。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哀家给你置办嫁妆、给你撑腰,保管你啊,风风光光嫁入武定侯府,谁也不敢小瞧了你。”
又絮絮叨叨了几句,无非是顾云台长、顾云台短,见于凌始终垂眸不接话,杜太后一人干讲不下去,便率先挑起话头:“上回哀家说的话,你可想清楚了?”
于凌睫羽颤了颤,搭在膝上的手指跟着蜷了蜷。
“哀家明白,你一时半会儿也难放下心里的事。”杜太后轻叹一声,伸手越过小几,想拍一拍于凌的手。
于凌往后缩,杜太后拍了个空。
她吸了口气,缓缓收回手,面上仍挂着笑:“于凌啊,小姑娘家家的,别整日往心里装仇恨。瞧你花一样的年纪,正是绽放的时候,可别想不开呀。”
“待你入府做了侯夫人,生了嫡子,这日子越过越好,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杜太后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带了点急促。
“哀家能补偿你的,都会给你。嫁妆按公主的例给你备,赐了婚,旁人眼里哀家就是你的后台,京师那些官家夫人不敢瞧不上你。说说看,你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甜头给得差不多,她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
于凌由始至终连句准话都没给过她。
杜太后心头一顿。
难不成,这死丫头是想让她先下懿旨赐婚,待入了府落了定,才肯把东西交出来?
“你是要哀家现在就下懿旨赐婚?”
于凌飞快地抬起头,随即又低下。
杜太后气得噎住。
贱民还真是贱民,不把好处攥手里,是连个字都不肯蹦出来的。
“那你总得告诉哀家,你手里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吧?”杜太后和善的面皮抖了抖,抖落七分慈祥,露出三分阴冷。
总不能她一直让步,半点好处都看不到吧。
她堂堂太后,还能让个贱民拿捏了不成。
于凌终于抬起头,声音低低的,不似上回那般冰冷,但仍有几分生硬:“我不知那东西是什么。”
杜太后瞪大眼。
“我爹没说,他只告诉我那东西放在哪里。”于凌轻扬唇角,声音拖长,字字清晰:“我猜——许是与陛下生母,陈贵妃娘娘有关吧。”
杜太后面上所有的和善瞬间坍塌。
毒蛇吐信,阴狠出相。
??这回有台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