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斋安安静静,作房亮着熟悉的灯火。
顾云台在门外收拾好心情,敲门入内。
于凌似是在等他来一般,事先备好了一整壶白水,亲手倒了一杯,放到顾云台面前:“小侯爷喝水。”
顾云台对着她似乎从不遮掩心事,明晃晃都挂在脸上。
而偏偏,她又一眼能看懂他——俊朗的脸上压满沉重。
顾云台坐下,拿过杯子握在掌心,看着于凌:“你这是对我有备而来。”
“小侯爷这话从何说起?”
于凌冲他扬唇一笑,似枝头的春花,朵朵初绽。
一刹那,顾云台觉得作房的灯火比平日里要亮了许多。
他定定神:“你鲜少冲我笑。”
顿了顿,他又道:“近来你对我笑的次数越来越多,是不是,心愿要达成了?”
于凌反问:“笑不好么,难道要我对你凶巴巴或是横眉瞪眼?”
若凶一凶他,于凌便能不去冒险,他不介意她把微笑改瞪眼。
顾云台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案上,微微倾身,盯着于凌的眼睛:“太后要去帝陵祭拜一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于凌轻轻点头。
杜太后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不过十来日,她已演完全本的戏——让皇帝深信她因噩梦不断要去帝陵还愿。
许是杜太后上回被她气狠了,这次干脆不召她进宫,打发福嬷嬷跑一趟铺子,专程告诉她。
祭拜的日子就定在五日后。
一切,就快结束了。
包括。。。眼前的。。。顾云台。
“为何?”顾云台试图从于凌眼中看出端倪,可她眸中一片平静,他什么都抓不到。
这让他越发心慌。
于凌坦诚:“我跟她说,我爹把东西藏在地宫里,可我进不去,只能她这个太后带我进去拿。”
顾云台心都要跳出腔子了。
真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他咬牙切齿:“于凌,你向来多谋多思,这一回怎的如此鲁莽?你这样骗太后,岂不是当场就能被她揭穿?”
于凌摇摇头:“我没骗她。我的确怀疑我爹把东西藏在了地宫。”
要守孝和没告诉顾云台此事都是真话。她说的,几乎都是真话。
真话骗人,才能让人深信不疑。
顾云台愣住。
“我去过虞衡司和文思院,都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于凌细心解释:“林伯伯说我爹离京之前最重要的大事便是处理地宫门,想来想去,唯有这里可能藏东西。”
“我爹藏东西的习惯,我最清楚不过。”
于凌指腹缓缓摩挲过工具匣的匣面。
“这是我爹给我做的整套工具,当初他也是把这个藏在那座南朝古墓里。幸亏他藏了,若还留在篱笆小院,会被一起烧成灰烬。”
簇簇忍冬在她指下怒放,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似能穿匣而出。
顾云台想起篱笆小院的焦土里,那一朵经冬不凋、迎着风雨的忍冬花,孤单又顽强。
心口抽得又紧又痛。
“你肯定那东西在帝陵的地宫里?”
顾云台眉头蹙得极深,有些懊悔:“难怪你此前问我帝陵能不能进,若早知你要跟太后进去,倒不如我冒险偷偷带你溜进去。”
“凭我的身手,兴许能闯一闯。”
于凌轻笑:“可别,小侯爷说过擅闯帝陵是死罪,我可不能拉你下水。”
顾云台可笑不出来:“你跟太后进去,还不如跟我一道擅闯呢。”
“难怪她让陛下那日去太庙,知道我定会随行,便不能去帝陵护着你。这个该死的老太后。”
顾云台杀气腾腾:“要不我替你出手,半夜翻进慈宁宫拧断她脖子。”
于凌笑得安然。
果然跟她猜得一样,杜太后特意支走皇帝,好撇开顾云台。
这样她就放心了。
真好。
她不会连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