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人没有想到,肃王会站在没有铺毡的石阶上,更没有想到,最先接过北门军录的是顾惊澜。
领头官员把礼单展开,指向最后一行。
“北境军情由王府统领,诸项功劳合入王府请功,历来如此。”
顾惊澜问:“霍沉戈也合入王府?”
“霍将军是边关主将,自然是要单列的。”
“裴行川呢?”
“裴二公子是军器监外巡使,也有本职。”
“我没有本职?”
官员迟疑了一下,“顾姑娘尚无朝廷正式品秩。”
顾惊澜翻开北门关军录,当初北上时,她持的是肃王府随行军务参议军令。
那份军令由她与谢临渊共同署名,功罪均归本人。
兵部可以不认王府临时军职,却不能一面利用她的决策守住北门,一面把名字改成女眷。
顾惊澜没有与他争口舌,她让玄策把两份名册并排放到河岸长案上。北门原册在左,上京凯旋簿在右。
“请大人指出,原册哪一条是伪造。”
官员道:“下官并非此意。”
“那便指出,哪一条不是我做的。”
河岸上等候迎驾的人越来越多,兵部官员不肯当众说北门军录有假,只能改口。
“顾姑娘的功劳无人否认,只是赐婚在前,女子入王府后,军功与王府一体,如此也可免去外头议论。”
顾惊澜把凯旋簿翻到“肃王随行女眷”一页,“这六个字,免的是谁的议论?”
官员没有回答,一阵哭声却先从渡口外传来,最先出现的是一名抱着木匣的老妇。
她身后跟着十余名妇人,有人牵孩子,有人拄木杖。她们没有冲撞王驾,只在彩棚外跪成两排。
军籍所的书吏认识她们,“都是上京北营和朔仓旧卒的家眷。”
老妇把木匣举过头顶,“我儿六年前死在断雁峡。军籍上写逃卒,抚恤没有,坟也不许立。”
“听说北门回来的人带着旧册,我们来问一句:他到底是死了,还是逃了?”
顾惊澜认出木匣上的绳结,与恤孤院跛脚女子交给她的家书,系法相同。
这些人不是临时来哭一场,她们等了六年。
顾惊澜走出彩棚,接过老妇手中的木匣。
匣内不是诉状,是牌位、旧军牌和被退回多次的抚恤文书,最下面压着一件小袄,衣襟里缝着死者姓名。
谢临渊没有跟过去替她话,他站在原处,命王府侍卫撤开彩棚外的拦绳。
妇人们得以起身,走到长案前。
顾惊澜打开北门关旧册,有人活着,有人被写成逃卒,有人连名字都被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