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顾家生了两个女儿。”程氏的声音先越过门槛。
红帘后没有回应。
正殿点着四十九盏佛灯,香案上却没有一炷香。
灯火将两张蒲团照得格外清楚,一张绣顾,一张绣程,与顾明珠上一世见过的一模一样。
顾惊澜走到殿中,没有坐。
按旧图所示,再往前十三步便是水轮井的暗槽。她走到第十二步停下,脚下青砖比旁边高出半分。
顾明珠被程氏和女差押进了更衣房。屋内挂着两套嫁衣,一套正红,一套暗红。
正红衣襟绣着顾字,暗红的袖口却绣着一个被针线缝死的程字。
桌上摆着两份空白婚帖。
“请二位顾氏女更衣。”帘后声音道,“午时已到,旧礼不可误。”
程氏抬手扯下两套嫁衣,一并扔进地上的水盆。金线遇水,衣上花纹没有褪,顾、程二字却从针脚下渗出黑液。
若真穿上身,黑液会沿领口和袖口贴住皮肤。顾明珠退了一步,上辈子她穿的正是那套正红嫁衣。
“你当时没有现?”程氏问。
“我只顾着看镜子。”顾明珠那时以为自己总算压过姐姐,连嫁衣里面的异常都没有在意。
正殿里,帘后又问:“二位之中,谁留顾门,谁归程门?”
两张蒲团前方各亮起一条细红线,顾字线通向顾惊澜脚下,程字线则穿过侧墙钻进顾明珠所在的更衣房。
这一问不只是问姐妹。
二十多年前,程氏嫁进顾家,被迫把程家的脾气留在门外;今生两个女儿又要再选去留,一个留在顾家,一个随母进侯府。
顾明珠看着脚边的程字线,忽然拖着脚镣,朝顾字蒲团冲了过去。
这是进门前说好的,她要把上一世那句话再说一遍,“我要留在顾家!”
帘后珠声骤响,第七声落下,顾字蒲团猛地往下一沉。
顾惊澜脚下的高砖同时翘起,砖下露出一只薄匣。
顾明珠没有往蒲团上跪,反而借着冲势扑向一旁,蒲团底下翻出一圈铁齿,擦着她的裙角咬合在一起。
她摔在地上,膝盖被脚镣磕出了血,“看见了吗?”
顾明珠撑着地面往后退,“上辈子我就是跪在这里。铁齿咬住我的腿,血顺着顾字线流进婚帖。”
她抬头看向顾惊澜,“你别碰那个蒲团。”
顾惊澜一脚踢开她身边的铁齿,“我本来就没打算跪。”
顾明珠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那最好。”
顾惊澜踢开薄匣,匣中滑出一张窄长册页。
左边写着顾惊澜,右边写着顾明珠,中间压着一道空白红印。
两个人的名字都在。
顾惊澜用刀尖刮过左栏,墨没有掉;顾明珠用血去抹右栏,墨也没有化。
不是临时写上去的诱饵,这张页至少在六年前便留出了姐妹二人的位置,只等今日补下最后一道红印。
帘后却只肯归一名,“报名。”
那声音催促,“谁是顾氏新妇?”
顾惊澜拔下间木梳,补回的断齿插入地砖缝。
她没有回答名字,反手将整块高砖撬起,砖下露出水轮井的铜轴。
十三道齿痕正卡在轴轮上,木梳一转,帘后那只负责抽页的暗轮便跟着倒转。
红帘猛地绷紧,一本半湿的旧册被铜轮从帘后拖了出来,撞翻香案,落在顾惊澜脚边。
封皮上只有两个字:
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