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顿时一怔。
再看前头,两个傻小子已经嬉闹着奔向好远,此刻风里唯有粟粟那格外肯定的话语。
仿佛去了那庄子就能有钱似的。
可指望贵人恩赏,这怎么能指望得上呢?
之前一切都好,粟粟年纪小,方觉得贵人大方又爱散财。
但实际上,性子略粗暴些的,欺辱他们打了他们,普通老百姓也是无力伸冤的。
“你……”
他斟酌着,想要好好告诉粟粟这样的残酷道理。
然而粟粟却说道:“爷爷,我们这样的人家,假如看着年景似乎不大好,可能粮食欠收,那还要种地吗?”
里正不知她的话题怎么跳跃得这么快,只当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下意识道:
“那自然要种的,庄户人家,不种地吃什么?”
便是年景不好,但那他们又有什么法子?总归是要种地的。
粟粟便也点头:
“我就是这样想的。”
“像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一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遇见贵人的机会。如今对方既说了现在何处,那我就去试一试。”
“就像是不知年景好不好,但仍要撒种子一样。若是有收获了,那我就能吃饱;若是没收获了,种子也照样要撒啊。”
玄女娘娘说,人这一生中,除了自己的本事,更重要的是机遇。
机遇来时不看人的才能。但只有拥有足够的本事,才可以一把抓住并牢牢握住。
甚至本事不断长进,机遇也不断向上延伸,从而织出密密麻麻的网,然后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
她以前听不懂。
但她已经上了十天的模拟课程。
她在里头生死八九天,成长的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只是玄女娘娘叫她要伪装得好些,不要给来日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她这才按部就班。
但,藏拙可以省下许多烦恼,却不能叫她富裕起来。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要买猪仔,要买小鱼,每日要吃得饱饱的,要有肉。
她还要更好的纸笔,要那种字写上去,下笔有度不洇墨的纸,还有软硬适中的羊毫笔。
以及以现今的学习度,马上就要用上的三百千书册——便是自己抄,可麻纸多翻两下就要烂,也是不成的。
更重要的是,她昨日跟着先生学习,读到了四字杂言里的那一句总纲——
【农贵乘时,毋得迟延】
农时不得延误,可人的时间,也需尽力把握啊!
也因此,粟粟同样认真道:“之前他们瞧我是小女娃,怜惜我,所以给了赏钱。这次我带着自己写的字过去,谢谢贵人给的机会,叫我能学来这么多知识。”
“贵人若愿意赏我,我就没有白去。”
“若是不愿意赏我,甚至嫌我烦,那我不去,这机会也照样没了,并无什么区别。”
“若是……”
她想起玄女娘娘说的,对方很有可能有恶仆,会略卖良家子——这就是机遇伴随的风险了。
但粟粟不怕。
夏天插秧还有蚂蝗,很可能还有水蛇呢,但能因此就不去吗?
她真的,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总之,她认真看着里正:“爷爷,昨天老师讲,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其实是玄女娘娘说的啦!
毕竟以万秀才的性格,他大约只会讲一些忠君报国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