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粟粟这么一打岔,陈二姑娘心里再多的怨愤此刻都攒不起来了。
她在笑得腮帮也痛了之后,才又认认真真回想皇帝的模样——
平心而论,他们姜朝如今的皇帝陛下其实还算得上是俊逸沉稳,气度恢宏。
姜朝目前传至第三代皇帝,之前便是前朝的官宦世家。便是再不堪的容貌,这样代代讲究下来,如今也绝没有丑人了。
陈殷这一声夸,实际也是颇为客观。
而且如今虽边地偶有纷争,海上也不大平息,但纵观全局,也称得上是海晏河清。
可见几位陛下都算得上是励精图治,一代明君。
粟粟也赞同。
此刻一提到皇帝陛下,她顿时又感激起来:“他之前还大赦天下了呢!”
下次讲他坏话要再小声一些。
那次大赦天下,好像是立了中宫太子,除了遇赦不赦的那些人,其余各地都有减免赋税、赦免些许小罪等恩泽。
粟粟的田地房宅就是里正借着这个机会,着急忙慌使了大把银子才办成的。
就那两分水田一间破柴房,为将女户立出来,使得银子其实都够都够再多买两分了。
但她一个孤女,不花钱趁此将女户立住了,来日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说到此事,陈殷不由也好奇:
“里正家既养你到六七岁,又为何要单独分女户将你立出去?”
自来养孩子,多是前头几年日子难熬,反倒五六岁之后,能做些家事,正是得用的时候。
而且……
陈殷有些叹息地想:便是她们这等人家,养了女儿,来日也要拿来拓展人脉联姻什么的。
农家女娃再不济,也有些许彩礼能收回养育成本。
且她观粟粟这样的言行举止,绝不是在家受尽委屈能养出来的。
粟粟茫然眨了眨眼,她以前没有深究过,只想着是里正家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便牢牢把握住,给她备下点傍身的田产房宅。
可如今细细想来,一件未曾被注意的事浮上心头,又在问过玄女娘娘后,她这才彻底明白:
“是我小姑姑回娘家来时,说我生的漂亮,人又伶俐,来日可以说给她家小叔,也叫她在婆家那里得些脸。”
自来便是乡下定亲,也没有见到几岁孩童就如此打算的。
要么,是想做童养媳。
要么就是笃定男方以后不好谈婚论嫁。
二姑姑罗绸的婆家小叔因生下来烧过一场,如今不仅有点歪嘴,还是个跛脚呢!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带笑,跟娘家极贴心的模样,还跟余幼姑承诺:
“到时定叫那边把彩礼钱送得高高的。”
这可把余幼姑气得一个倒仰,抄起竹条子就往她身上抽,全不顾如今女儿回娘家是多重的脸面事!
抽得罗绸咬牙切齿跟家里赌气,如今一两年都没回来了。
她怨怪余幼姑拎不清,年纪大糊涂了——
粟粟本就是个孤女,若不是他们家好心,她如今哪有命在?又好吃好喝跟家里女孩儿一般养到这么大,瞧这小脸儿,养得比自家闺女还圆呢!
再大些,虽是说这个郎君不如意,可罗绸能挑中这家,显然对方家境极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