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家里。
余幼姑一边张罗着从各处掏出许多铜钱来准备去镇上,一边又担忧:
“那秀才老爷先前还骂粟粟呢!如今你就这么回来,叫她一个人在那里学着,万一当真挨了打可怎么办?”
里正心里头也有些忐忑,但余幼姑这样说,他只好强撑着:
“你懂什么?自来哪有学本事不挨打挨骂的?便是村中人送去木匠那里学手艺,不干个三年杂活,也休想叫师傅传授一点儿。”
“秀才老爷爱斯文,我可见了,他骂架都未必骂得赢粟粟,也就是说话难听些,不见得会打。”
反倒是这回,他眼见着秀才老爷的面色青青红红几度变幻,显然又是被气得够呛,且强忍着呢。
又一想,粟粟可是能学好几百个字的极聪明的娃娃啊!因而再次嘱咐:
“多拿些铜钱来,那六礼我问了,要芹菜、红豆、红枣、桂圆、莲子,还有十条干肉。咱可别买那些太次的,要好的。”
尤其是干肉,也不知是要肥的还是要瘦的,这个时节去买,且还是买十条,价可不便宜呢。
倒是红秀想了想:“咱们这赶到如今半晌午才出去镇上,又不是逢集,芹菜可买不着新鲜的。不如在村里谁家问问种了旱芹,挑嫩的扎一捆来就是了。”
顿了顿她又道:“这芹菜是要旱芹吧?还是要水芹菜?”
好么,干肉要肥的要瘦的不晓得,芹菜要水芹菜还是旱芹菜也不晓得。
里正懊恼自己之前怎么没打听过,此刻想要尽快把粟粟拜师的事落实,就只能咬牙道:
“两种都备上!那干肉就挑贵的买!”
如此一来,余幼姑琢磨了一会,又拿了一吊钱装进包袱里,可叫三位儿媳妇又看着心头抽痛。
再瞅瞅自己的儿女们:“这学认字可一点也不便宜,咱家付出了这么多,你们兄妹六个无论如何也得跟着粟粟多学些,如此方才回本。晓得吗?”
大江率先苦着一张脸:他若是有那天赋能开窍,早先粟粟也不是没教过啊!
其他几人更是支支吾吾,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唉!
里正见状只好深深哀叹,可见自己祖上那点文化,已然用掉攒够八辈的运气了。
但随后,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横艮在大家心头:
“粟粟如今拜得老师了,是不是每日都得去松树村?那咱们如何接送?”
她一个长得这样周正的小女娃,可不敢放任一个人走啊。
这可是个大事。
如今暂还未到农忙时节,去松树村来回不到一个时辰,家里人倒是能腾出空来。
可回头再赶上田里忙活,这一早一晚来回就丢掉近一个半时辰了,且还是最适合干活的晨间和傍晚。
这!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怪不得明明是难得一见的秀才老爷,可咬牙送过去的学生们,还都是松树村周边的殷实人家。
若不殷实,连送孩子上学都难啊。
里正也深深起愁来。
他坐在门槛上思量一会,最终还是无可奈何道:
“且先去镇上买东西吧,等粟粟晚上回来,我再问她。”
因这头一遭拜师实在匆忙,里正也不知该何时去接,在屋里魂不守舍又编了半天的筐子,眼看着太阳将要落山,急急忙忙就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