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人借着酒意一顿胡吹乱想,等回到家中冷水浇头,这才想起今日到底说了些什么。
哦哟!
里正家里也是脑壳拎不清了,便是有那份钱,竟要花给一个没爹没娘的女娃!
女娃娃大了嫁了人,那都是别人家的了,更别提还想嫁什么秀才公?
哪个秀才公会要这样没爹没娘没人帮衬的女娃呀?
但甭管暗地里怎么嘀咕,粟粟的聪明已经是根深蒂固植在大家心中了。
乖乖!才七岁!都能写那些大字了。
更别提结的那锄社,尤其成功。
比如里正家里,往常全家老小拼死拼活干个十日,才能勉强将所有的秧苗都插上。
可如今呢?
家里壮劳力们自然还是累,可余幼姑和孩子们却能腾出手来操持着别的,且哪怕家中排在最后,等到第日,最后一块下田也种好了。
别家自然也是如此。
有那地少的,按理说自家忙个日也能行,如今还多干了几天——但地却不是那样算的。
地少的人家,根本养不活很多人。家里壮劳力也就那小猫三两只,更是需要别人来帮衬呢!
这不,锄社一结束,村里其他人就来问了———他们也想找自己相合的人家结个社,搭个伴!
而这是最后一顿饭热腾腾吃过后,待送走了村里人,里正就说道:
“明日我带粟粟去镇上,都说说,咱头一回见那先生,该备些什么礼才合适?”
这还用想吗?
红秀毫不犹豫:“又不是正经拜师,提一刀肉过去——谁还能不爱吃肉吗?”
是哩是哩。
这话说的不错,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不爱吃肉,就这么办!若是割的这刀肉还是肥的,那显得咱办事多大气呀!
就是大梅有点心痛:“肥肉一斤,可比瘦的要贵好些钱呢。”
“好了。”里正虽然觉得一斤肉有些简单,可仔细想想,确实也是很够了:
“都说了要供粟粟读书,这该花的钱就不必再絮叨了。”
粟粟在旁默默听着。
她又上了五六日的课,每天足个时辰,练得她是腰酸腿痛,手脚都颤颤的,夜里常常小腿抽搐,一脚蹬空。
玄女娘娘说,这是因为营养不够,她需要尽快再多买些肉、蛋、奶。
粟粟学得多,性子也比之前要沉静一些些。
里正家还当她果然是学认字举石头学得这样苦,大江几个压根不敢问进度,生怕这苦命也轮到自己了。
而今,她小声对余幼姑说道:
“奶奶,我读书可以自己挣钱。”
她的盘子和荷包,总也能卖个好几千文吧。
余幼姑却拍了拍她的背:
“你小人儿,将你分出去,那是你爷爷觉得,难得能立女户,还能分田,错过着实可惜。”
他们村这么些年来,也未曾听说哪家女娃有自己的地的。
别看只两分,两分也能勉强叫人饿不死啊。有那邻居不睦的,多挖一个田埂还要打一架呢。
余幼姑又道:“你人是分出去了,可咱家养你年,到底还是咱家的孩子。”
“若当真就这么不管不顾,那又何必养你呢?你有本事,咱就咬牙多供一些。也不白供,来日有了前程,咱们一道沾光是不是?”
“便是没有,那当爹娘的为子女多花些冤枉钱,不也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