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俐诚恳又向学之心旺盛的粟粟一家,在万秀才收了礼,认真磕头拜师后,就果断提了明日要休假的要求。
万秀才顿时有些生气。
“为学须刚与恒,不刚则隋隳,不恒则退——你方才拜师就如此不专心,来日又能有何成就?”
“小小年纪,难道未曾听过【伤仲永】吗?”
粟粟认真思索,恳切回答:“没有啊。什么叫【伤仲永】?”
又问:“不刚则duohui,duohui是什么意思啊?”
万秀才的一腔怒火又瞬间消散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伤仲永乃是说,古时有一名天才神童,便似你一般,但其父只带着他日日出门炫耀其天分,不教读书,时日久了,仲永也成了愚钝的普通人。”
粟粟想了想:“那应该还不算真的天才吧?天分会暂时藏起来,但永不会磨灭——官府不给仲永爹爹判刑吗?教育可是大事。”
万秀才又是一哽:“荒谬!”
“父为子纲。为人子女者,须得孝顺。子女若告父,乃是不孝重罪,乃十恶之,不仅遇赦不赦,还须先受责打。”
“便是做父母的有不法之处,也需沿用【亲亲相隐】之例,怎可将父母的不是宣扬开?”
粟粟瞪大眼睛:这个律法不对!
但她还没学过律法,说不定先生也说错了呢?因此没在这上头纠缠,反而问道:
“我是问官府呀。教育不是大事吗?有这样埋没天才的事,官老爷不罚吗?”
但不必万秀才回答,她就又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都写书传下来了,这件事定然闹得很大,可官老爷仍是不做事,可见这个官儿当得不好。”
“等我以后当官了,可不能这样。”
万秀才顿觉两眼一黑,胸口狂跳。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
“【隋隳】的隋,通惰。即懈怠偷懒的意思。【隳】则是荒废,毁坏。”
“读书要有恒心,没有恒心总请假懈怠,学业必定日渐倒退——你听懂了吗?”
粟粟点头:“懂啦!这句话我会背啦!老师,你待会儿能不能教我写一下?”
她如此聪明,万秀才便是头痛,此刻也只能咬牙忍了。
又唯恐粟粟再纠结什么以后当官的事,他再问道:“你既学会了,明日还要请假吗?”
粟粟却理所当然:“要的呀!我家可只有我一个顶梁柱呢。”
接着开始掰指头给万秀才看:“要插秧种地、除草除虫,收割收柴……不请假,那这些事没人做,我还没当官就要饿死啦。”
万秀才盯着一旁含笑看着粟粟的里正,只觉得这家的教养实在不像话:
“她?顶门立户?你们既舍得钱财送她来求学,怎么还要她这么丁点儿的女娃去做这些事?”
里正还没说话,粟粟就赶紧一挺胸膛:“我是孤儿哟!里正爷爷将我养大,费好大力气为我立了女户。”
“老师,我可是一家之主!还是有水田的人。足两分呢!等我以后考了状元,我家水田就免税啦。”
她说起话来满是得意与期待,仿佛立女户很了不得,有两分水田很是富裕,来日做状元再免税,又更有福气。
总之,没半分黯然之态。
万秀才盯着她,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都憋住了。
半晌他一咬牙:“随你!”
顿了顿又道:“家中若有事做,你托人来传口信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