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写字虽不快,认字却不慢。
她进度又明显与其他学生不同,万秀才索性就着外头天光,坐在书桌上翻了一卷书,细细与她读一遍,又提笔将那些难写的生僻字一一写给她看。
等他再给学堂里的名学生上完课就现,不过半日功夫,这千余字的文章,就又叫粟粟背得了。
且抽查里头的生僻字,粟粟竟也能写得一点儿不差。
想必她虽事情多,玩性也大,可偏偏并不似寻常小孩那样跳脱,一旦学习起来,哪怕无人管束,也是极专注、极能静得下心的。
否则便是过目不忘,也不至于有这效率。
其中万秀才尤其满意的是,粟粟的官话说得极标准,一点也不见生涩。
那五名学生跟他学了有月余,如今官话还说不利索呢,且时常带出了各村的方言,光是叫他辨别,亦需费一番琢磨。
他不知这是因粟粟从小在玄女娘娘给予的官话语言环境中生活,还当她果然各方面都天赋异禀。
此刻,他心头大慰!
直到中午再出来检查一番课业后才又说道:
“你之前提来的鸡蛋与粮食都还没吃,待吃过午饭,我再与你一册书,你抄一抄再回去吧。”
这就是把事做在前头太周到的坏处了。
因她小娃儿一天一个主意,如今吃了这顿饭后,还得再把粮食提回去呢。
但粟粟可没有不好意思,她只又警惕地瞅了瞅万秀才一眼:
“老师,你今日不会再糟蹋粮食了吧?”
哼哼哼!
上次那一盘油汪汪的腊肉她可还没忘呢。
多香多油润的腊肉啊,粟粟觉得她能记一辈子。
万秀才顿时脸上就不自在了。
他如今也没得几个银钱,那肉也是很珍贵的,上回平白损耗了那些,谁不心疼?
看着粟粟那张质疑的脸,他张嘴想反驳来着,又下意识缩了回去。
顿了顿,觉得自己不能如此【师纲不振】,因而板起脸来:
“那意外还能日日都有吗?”
说完闭上嘴,下意识小心等着粟粟插嘴。意识到不对,他赶紧又说道:
“尊师重道,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是你师父,你以后切莫如此对为师!”
可不许大小声了!
也不许踩凳子叉腰骂人了嗷!
粟粟勉为其难:“那看你讲不讲道理,你要是再莫名其妙挑师娘和清容阿姊的毛病,那不是教坏我了吗?”
“子不教,父之过。师不教,徒之过,我还骂……嗯,说你。”
她顿了顿,又想起自己的宏愿,以及为宏愿吃下的苦,因而再次自信道:
“老师,你若是一直不改,等我以后当了官儿,我就判你吃猪屎!”
万秀才:……
得徒如此,真是造了孽了!
简直有辱斯文。
他哼的一声站了起来,冷冷背过身离开了。
粟粟才不理他呢。
大中午日头有点晒,但她手中的这册书还没抄完,因而赶紧又多抄了几行。
……
而在内院里,万清容帮着母亲将饭食一一摆上桌,此刻又眼含期待雀跃道:
“我今早看见粟粟来了,她会与咱们一同吃饭吗?”
昨日未见,她心里都还想得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