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向来都是很聪明,且一点就通的。
在那段多出来的记忆里,在他被羽原雅之强迫亲手杀死的下一刻,他就领悟到后者所说那句话的含义。
——信仰他,将他看做神明,呼唤他的名字,他便能从死亡中真正复活,再度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恶的神官,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非要用那样的记忆吓他一跳!
原本前来帮忙治病、却反而目睹羽原雅之的心口被彻底洞穿,猝不及防下,珠世发出惊慌到极限的压抑吸气声,立刻想要带着愈史郎前去查看情况,却被无惨大人狠狠呵退。
紧接着,远程接收到命令的鸣女拨动琵琶,干脆利落将那两个“碍眼且已无用的家伙”原路传送回去,片刻也没多停留。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仅剩下一声接一声的、断续而痛苦的喘息声,仿佛真正受伤、真正被贯穿心脏的,是另一人。
但是,不要紧。
混账神官在给他下那道强制命令前已经说过,他会复活的,只要他呼唤他的名字,就像信徒参拜他的神明。
滴落大颗大颗虚汗的喘息停了,跪伏在地的鬼舞辻无惨咬紧牙关,沾有大片血液的指尖蜷紧,颤抖得厉害。
真正可恨的家伙,要他交出身体还不够,非要他主动将一切都交出去,才肯罢休…!
然而,在血迹迅速洇开在被褥上的床边,鬼舞辻无惨依然开口,喊出了第一声名字。
——羽原雅之。
似乎不肯承认自己真的在照做,鬼舞辻无惨将声音压得很低,也沙哑得厉害。
他甚至偏过视线去,没有看向床铺的方向,就像他总是不肯面对羽原雅之端着那份从容的姿态,含笑说出对他所作所为的调侃与揶揄。
但鬼舞辻无惨也没有选择离开,甚至已经做好又听见那句可恶的、笑吟吟的招呼声的心理准备。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是混账神官曾经教给他的计时方法。
一下。
两下。
三下。
三次心脏的跳动就是三秒钟,他问出的问题,都要在三秒钟以内回答他。
羽原雅之没有再提,鬼舞辻无惨却一直记得。
然而,这个可恶的混账神官,自己却不遵守这个规则,迟迟不肯出现。
等会再见到他的时候,就将这点也一并理直气壮的抱怨出口吧,反正都是他擅自做决定的错,他当然要负起不准回嘴的责任。
鬼舞辻无惨在麻痹自己,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却越来越发颤。
第一个三秒钟。
第二个三秒钟。
第二十个三秒钟。
空气依然是安静的。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抬高声音,喊出第二声。
第三声。
更多声。
——羽原雅之。
——羽原雅之!
——羽原雅之!!!
交叠的回音在室内一圈圈轻轻荡开,又缓慢滑向落寞的、死寂的凋零。
直到那道平日总是矜贵高傲的声线彻底声嘶力竭,血腥夹杂尖锐的刺痛,又伴随着低低的、似嘲弄似悲泣的笑声响起。
有湿痕滑落面颊,滴在榻榻米上,砸出一圈暗红的湿润痕迹。
是了。
鬼舞辻无惨想起来了。
羽原雅之的第一次复活,是在他初次濒死的时候。
这次,对方交给他的记忆里,依然是他在无限城里被逼到险些死亡的绝境。
神明的降临,需要什么?
——需要祭品。
——需要虔诚的信徒作为祭品,献出自己的性命,才能换来对方的垂青。
鬼舞辻无惨在冰冷的那间和屋里,独自待了很久、很久。
“有多久?”
在无惨的无言瞪视下,羽原雅之终于给对方讲完了自己这边的经历。
但紧接着,羽原雅之便开始了解他错过的那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