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整日的反复试错、打磨、感悟,她早已彻底挣脱固化笔法的束缚,与风、光、水、雾达成了完美的默契。此刻的她,无需刻意雕琢轮廓,无需刻意把控浓淡,只需静心观水、随心落笔,笔墨便会自然而然追随水汽流转、光影变幻。
风缓雾柔之时,她便淡墨薄染,层层铺色,留住水汽温润朦胧的质感;风急雾散之时,她便大胆留白,轻点碎影,捕捉转瞬即逝的灵动微光;光影交错之时,她便明暗交替、虚实结合,让画面通透立体、气韵鲜活。
每一张小品,都各有韵味,无一重复。有的雾色氤氲、温柔缱绻,有的风动影摇、灵动十足,有的光影错落、层次绝佳,尽数展现出秋日池畔瞬息万变的水雾之美。
她正俯身细细微调一张风动水光的画作,指尖轻柔,落笔细腻,眉眼专注温柔,周身岁月静好。
“清禾今日的水雾笔墨,已然臻至随心之境。”
景珩缓步走到池边,看着满地琳琅佳作,语气满是欣慰。
清禾闻声抬头,鬓边碎被微风轻轻拂动,沾着细碎的日光与水汽,眉眼弯弯,温柔似水:“景珩哥,我今日才真正读懂‘自然无常,笔墨无定’这句话。”
她随手拿起两张风格迥异的小品,递到景珩面前,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悟:“你看这两张,是前后间隔片刻画的同一处池景。前一刻风平雾静,水汽团团聚拢,温润厚重;后一刻风起水动,雾气零散飘散,细碎灵动。若是从前,我定会执着固定的晕染手法,画出来千篇一律,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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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彻底放下了固有章法,不再刻意塑造雾气的形态,只是顺应自然变化,景变则笔变,光移则墨移。”清禾轻轻浅笑,眼底澄澈明亮,“原来最好的笔法,不是一成不变的技巧,而是顺应本心、顺应自然的通透。接纳雾气的聚散无常,接纳光影的错落不定,接纳落笔的细微缺憾,笔墨才真正有了灵气。”
景珩接过画作,细细端详,画面温柔通透、灵动自然,水汽的温润、秋风的灵动、日光的澄澈融为一体,意境悠远,赏心悦目。
“你最擅长以细微之处见真章。”景珩缓缓点评,语气诚恳,“林乐胜在灵气洒脱,屿风胜在格局辽阔,而你,胜在细腻深耕、持之以恒。旁人学技法,只求形似、浅尝辄止;你学技法,深究神韵、内化于心。别人一日悟一理,你一日精一技,日积月累,便是旁人难及的功底。”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太过笨拙,不如大家灵动通透。”清禾轻声感慨,眼底带着释然的笑意,“落笔总是小心翼翼,畏手畏脚,怕错、怕乱、怕丑、怕不如人,越是刻意完美,越是拘谨僵硬。这几日修行,我慢慢学会与自己和解,接纳自己的细腻,接纳落笔的不完美,反而彻底打开了格局。”
“艺道修行,从无优劣之分。”景珩道,“洒脱是天赋,细腻亦是天赋;随心是境界,坚守亦是境界。你以温柔笔墨写无常万象,以细腻本心守岁月安然,日后你的山水水雾,必然温润治愈、自成一派,无人能及。”
清禾心中暖意融融,深深颔,再度低头望向池面流转的水光雾气,眼底满是热爱与笃定。余下的时光,她不再刻意追求突破,只静静与秋光相伴,与笔墨相融,将这秋日最温柔的水光雾色,尽数珍藏于宣纸之上。
竹院回廊,曲径通幽,竹影婆娑,秋意盎然。
林乐依旧保持着遍历全院、随心落笔的习惯,步履轻快地穿梭在竹院的每一个角落。
历经整日的释放与沉淀,她早已彻底挣脱所有执念与束缚,心境澄澈通透,笔墨洒脱明媚,全然是少年人最纯粹鲜活的模样。
走过青青竹径,她便落笔晴光竹影,线条舒展流畅,虚实相生,褪去了从前的堆砌繁琐、刻意工整,多了几分疏朗仙气;走过院角秋石,她便写意石上秋痕,简笔留白,摒弃刻板僵硬,尽显山石静韵;走过垂柳池边,她便勾勒秋风拂柳,轻柔婉转,灵动飘逸;走过篱边秋草,她便细写草木秋姿,细碎鲜活,生机满满。
她不设题材、不固笔法、不求完美,眼中所见皆是风景,心中所感皆是笔墨。一路走来,手中画纸积了厚厚一沓,每张画作景致不同、气韵各异,或疏朗、或明媚、或静谧、或鲜活,无一刻意,尽数天然。
午后微风徐徐,穿过层层竹影,落在肩头,温柔惬意。
林乐停在一片向阳竹林之下,抬头望着日光穿透竹叶、洒落满地碎金的景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忍不住轻声自语:“原来画画最快乐的样子,就是这般随心所欲、无忧无虑啊。”
“看来是彻底挣脱执念,找回初心了。”
熟悉的温和嗓音自身后响起,景珩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她手中新鲜出炉的竹影小品上,眼底满是笑意。
林乐回头,笑得眉眼明媚、元气满满,立刻举起画作兴冲冲展示,语气轻快雀跃:“景珩哥你快看!我刚刚随手画的,没有提前构思章法,没有刻意调整虚实,就是看着眼前的秋竹晴光,心里欢喜,笔下自然流淌而出,是不是特别鲜活?”
景珩俯身细看,画面竹影错落、光影灵动,笔墨松弛通透、毫无拘束,少年意气扑面而来,明媚又治愈。
“极好。”他由衷赞叹,“这几日最大的蜕变,便是你。初归竹院时,你满心都是压力与执念,求全、求美、求认可,笔墨紧绷僵硬,空有灵气却无从释放。如今褪去所有浮躁桎梏,你本身的天赋彻底显露,落笔纯粹、鲜活、明媚,这是最难得的本真气韵。”
林乐轻轻蹲下身,将一整日的画作尽数铺在青石地上,五颜六色的秋景错落铺开,满目生机。她指尖轻轻拂过一张张画纸,眼底满是感悟:“我从前一直不懂,为什么自己天赋不差,勤学苦练,画作却始终少了神韵。现在才明白,是心里装了太多杂念。”
“我太想画好,太想越别人,太想得到认可,反而困住了自己的灵气。”她抬眼望向满园秋光,语气通透释然,“这几日归山修行,我放下了所有比较、所有执念、所有期待,不再为了功课画画,不再为了完美落笔,只是单纯喜欢山河秋景,喜欢笔墨流转的感觉。”
“心无桎梏,笔方自由。”景珩含笑总结。
“对!就是这句话!”林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语气格外笃定,“从前是为结果落笔,如今是为初心落笔。同样的竹院秋景,从前画得疲惫焦虑,如今画得满心欢喜。原来笔墨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技法多精湛,而是心境多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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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向漫天温柔秋光,唇角笑意清甜:“剩下的时光,我只想好好享受落笔的快乐,把洛南竹院最后的秋日温柔,全部装进我的画里,不留一丝遗憾。”
说完,她再度背起画夹,步履轻快地转身,向着竹院深处走去。身影穿梭在婆娑竹影与暖煦秋光之中,自在洒脱,元气淋漓,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笃定,满心热爱。
研学厅堂之内,静谧安然,墨香袅袅。
亦安静坐案前,与古册为伴,与实景相融,依旧深耕“学古不泥古、循法不困法”的艺道真谛。
厅堂窗扉敞开,秋日暖光倾泻而入,落在泛黄的古画册页与崭新的创作宣纸之上,古今笔墨交相辉映,别有一番韵味。
经过一日的古今互证、融会贯通,她早已彻底打破古法与实景的壁垒,褪去了往日的刻板教条,笔墨章法愈灵活自如。案头一幅大型秋山平远图已然接近收尾,整幅画作构图灵动自然,不再拘泥于对称均衡的刻板章法。
远山辽阔空远,淡墨轻晕,尽显天地悠远;中山层林叠翠,秋色绚烂,疏密有致;近山山石流水、亭台草木,细节饱满、气韵生动。画面左繁右简、左实右虚、轻重互补、明暗相生,既有古人章法的沉稳骨架,又有自然实景的鲜活血肉,浑然天成,神韵十足。
听见门口轻缓的脚步声,亦安无需抬头,便知是景珩归来。
她指尖收笔,轻轻放下狼毫,转头浅笑,眉眼端庄通透,褪去了往日的拘谨刻板,多了几分从容自信:“景珩哥,快来看看我这幅最终定稿的秋山平远图。”
景珩缓步走入厅堂,目光落在案头画作之上,细细打量良久,眼底满是赞许:“章法通透,气韵圆满,古今相融,已然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