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基地深夜的寒凉,扫过荒芜的院墙枯草,出细碎又沙哑的簌簌声响。陈星灼推开隔壁院门的那道缝隙越撑越宽,微凉的晚风顺着门缝灌进院落,吹得她额前散落的碎轻轻晃动。她单手握着px冲锋枪,枪身贴合掌心的触感冰凉坚硬,沉甸甸的实感压得住深夜里莫名翻涌的不安。另一只手捏着手电筒,雪白的光柱笔直刺破浓稠的黑暗,稳稳落在院落中央压实的硬土地面上。
整片院子安静得过分,没有人声,没有杂物响动,连寻常院落里虫鸣、风吹杂物的细碎动静都尽数消失。手电筒的光柱缓缓扫过地面,经年被人反复踩踏的泥土坚硬平整,没有新鲜的脚印凹陷,也没有仓促撤离时必然会留下的凌乱痕迹。墙角整整齐齐码着几捆干透的枯柴,柴垛堆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平整,显然是经过细心规整,绝非临时匆忙收拾的模样。
视线尽头,院落西侧原本停放破旧房车的空地空空如也。
那辆陪着马强、舒家双胞胎藏匿辗转许久的旧房车,是他们在这片基地之外最核心的藏身据点,也是他们快撤离的最大依仗。此刻空地光秃秃一片,只有一层薄薄的夜色覆在泥土上,连车轮长期碾压留下的深浅车辙都变得浅淡模糊,仿佛早已被人刻意清理过,抹去了所有停留过的痕迹。
“人走了。”
身后传来周凛月清淡沉稳的声音,她半步跟在陈星灼身侧,视线扫过空旷的院落,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沉淀下来的冷静。从一路返程的蛛丝马迹,到方才经过他们家时莫名的静谧,她心里早已隐隐有了预判,只是没有率先开口。
陈星灼没有应声,握着电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光柱抬高,缓缓扫过紧闭的正屋大门。两扇木门严丝合缝地合拢着,门板表面陈旧斑驳,没有磕碰的划痕,没有松动的缝隙。整座屋子漆黑一片,窗棂紧闭,屋里屋外没有半点灯火,死寂得像是一栋从未有人入住过的空宅。
身后的脚步声陆续靠近,错落却沉稳。柴明亮方才紧随两人身后,快步跟了进来,他原本空手的掌心此刻多了一把漆黑的手枪,枪身已经上膛,保险打开,握枪的姿势标准紧绷,浑身透着警惕。他知晓陈星灼和周凛月的实力,却依旧不敢松懈,深夜的基地暗藏凶险,马强一行人狡猾成性,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假意撤离、暗中埋伏。
紧随其后的是林颂、张东和钱国栋。三人刚从货车那边赶过来,步伐急促却不乱。林颂怀里依旧小心翼翼抱着那只鸡,夜色里看不清鸡毛的色泽,只能看到他双臂紧绷,死死护住怀里的活物,生怕一路奔波出了差错;缩在臂弯里的林鹤更是安分,全程一动不动,安静得近乎死寂。张东和钱国栋并肩走在最后,两人皆是目光凌厉,扫视着周遭的黑暗,周身紧绷的戒备姿态,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六人分站院落各处,六道雪白的手电筒光柱纵横交错,将整片不大的院落彻底照亮,每一寸土地、每一处角落都被反复扫过,没有遗漏任何一处死角。
“陈姐,没有感觉他们还在房里,更何况房车也不在。”钱国栋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暗处可能潜藏的动静,“看着不像是临时跑路,倒像是提前安排好,彻底撤走了。”
说完又咕哝了一声:“跑的可真快。”
陈星灼依旧盯着紧闭的正屋大门,眸光沉沉。她心里早有定论,却依旧谨慎,没有贸然笃定。马强此人贪婪又谨慎,心思极深,舒家那对双胞胎更是心思缜密、配合默契,三人若是刻意藏匿,绝不会留下浅显的破绽。空荡的院落太过干净,干净得反常,反倒让人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进去看看。”
她淡淡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话音落下,她抬步上前,脚尖轻轻抵在木门边缘,缓缓力。木门年久失修,推开时依旧出细微的轴响,沙哑的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却并不刺耳,反倒衬得屋内的寂静愈浓重。
一股微凉干燥的空气从屋内扑面而来,没有人气残留的温热,没有烟火气息,也没有食物、衣物堆积的琐碎味道,只有空屋独有的冷清沉闷。
六道光柱瞬间涌入客厅,在屋内快流转扫射,墙面、地面、桌椅、角落,每一处细节都被清晰照亮。预想中仓促撤离的狼藉场面完全没有出现,没有翻倒的桌椅,没有散落的杂物,没有遗落的衣物、食物,甚至连地上都没有半片纸屑、半点尘土堆积。
客厅空旷整洁得过分,几张老旧的藏式木桌木椅整齐摆放在固定位置,摆放端正有序,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积灰。靠墙的旧木柜柜门紧闭,锁扣完好,没有被撬动、翻找的痕迹。手电筒的光束偶尔透过紧闭的窗户缝隙落下时尚且能积灰的角落,此刻都干净得一尘不染,规整得极致,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住过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座空置的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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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房也不对,昌都基地的空房可没有这里干净。
“不对劲。”张东皱起眉头,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末世里能住人的屋子,不可能这么干净。哪怕每天收拾,墙角、桌底也会有积灰、有生活痕迹,这里太规整了,像是刻意打扫过,彻底抹去了所有生活痕迹。”
柴明亮点头附和,抬手用手电筒照向桌底、门后、柜子缝隙这些极易忽略的角落,沉声说道:“确实奇怪,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碗筷、被褥、杂物全都不见,干干净净的,不像是临时逃走,倒像是早就清空了这里的所有东西。”
陈星灼目光沉静,扫过整间客厅,指尖轻轻摩挲着px的枪身。她心里已然彻底通透,之前的猜测尽数落地。马强和舒家双胞胎根本没有把这处院子当作长久据点,这里大概率只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临时落脚点。他们真正常住、囤积物资、藏匿行踪的地方,一直都是那辆机动性极强的破旧房车。
房车体积小、转移灵活、隐蔽性强,随时可以启动撤离,不受院落、房屋的地域限制。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在察觉到风声不对、察觉到自己一行人返程的动向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撤离,不留下半点痕迹。这处院子不过是他们抛出来的幌子,用来迷惑旁人的视线,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扎根在此,实则随时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或者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每天都时刻准备着跑路。所以不会把多余的东西留在屋内,刘雅可能每天除了照顾还在,就是在打扫卫生了。
“一楼你们仔细排查,每个房间、储物间、拐角死角都不要放过。”陈星灼侧过头,语平稳地安排任务,“我和凛月去二楼查看。”
“好。”柴明亮几人同时应声,立刻分散开来,各自走向不同的房间。三道手电筒光柱分头行动,细致地扫过一楼的每一处空间,没有半点敷衍。
陈星灼抬步走向靠墙的楼梯,周凛月自然而然跟上她的脚步,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在第一时间护住她的后侧。楼梯木质踏板老旧,踩上去没有松动的异响,干净的台阶上没有半点脚印灰尘,干燥整洁。两人的脚步声落在空旷的楼道里,出轻微的回声,层层叠叠,愈凸显出整栋屋子的死寂。
二楼的格局简单,两间卧室、一间小书房,外加一个狭窄的阳台。陈星灼抬手推开第一间卧室的房门,手电筒光柱率先探入屋内。床板平整铺展,上面空无一物。床头柜上空空如也,没有水杯、没有杂物、没有任何贴身物件。地面光洁,墙角干净,窗沿无灰,整间屋子规整得如同样板房,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活气息。
她们紧接着排查了第二间卧室和书房,结果一模一样。所有房间干净得极致,空空荡荡,除了固定的家具,没有任何私人物品。书架上空无一物,书桌整洁如新,衣柜柜门紧闭,打开后里面也是空空荡荡,没有衣物、没有被褥、没有囤积的物资。阳台地面干净,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堆积的杂物,连栏杆上都没有半点灰尘水渍。
站在二楼的阳台边,晚风透过窗棂吹进来,拂动陈星灼的丝。她望着楼下漆黑的院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真的跟泥鳅一样啊,滑不溜手。
马强、舒家那对双胞胎,三人彻底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强被她打中了肩胛骨,这梁子算是彻底的结下了。
而且他们的警惕性远预想,行动力更是极强。想必是早前就察觉到了局势不对,察觉到各方势力动向异动,早早做好了撤离预案,清空了院落痕迹,只留下一座空院迷惑外人。一旦风声不对,立刻驾驶房车远遁,不拖泥带水,不给任何人抓捕他们的机会。
“不用找了。”周凛月站在她身侧,轻声开口,语气笃定,“这里只是临时据点,他们的核心行踪一直藏在房车里,人肯定已经离开基地范围了。”
陈星灼微微颔,收回目光,转身迈步下楼。两人的步伐沉稳,走下楼梯时,刚好遇上排查完一楼的柴明亮几人。
柴明亮脸色凝重,对着两人摇头汇报:“陈姐,一楼所有房间都查遍了,储物间、厨房、墙角缝隙、床底柜后,全部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生活用品,没有食物、没有被褥、没有衣物,连一点垃圾、一点残留痕迹都找不到,根本不像长期居住的地方。”
“二楼也是一样。”陈星灼淡淡开口,语气没有波澜,却透着十足的笃定,“整栋房子都是空的,所有生活痕迹被彻底清空,他们早就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张东眉头紧锁,低声道:“这几个人也太谨慎了,藏得这么深,连一点破绽都不留。这下好了,人跑了,连往哪个方向跑的都不知道。”
众人神色都有些凝重。末世之中,最可怕的不是正面为敌的对手,而是这种潜藏在暗处、心思缜密、行踪不定的敌人。马强一行人知晓不少基地周边的情报,也见过他们一行人的行事手段,如今悄然跑路,潜藏在暗处,迟早会成为隐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暗中反扑、伺机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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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垂眸思索两秒,当机立断,迅做出安排:“林颂,你现在立刻去门岗,找郑建国核实情况。就问有没有马强他们那辆破旧的老式房车驶出基地大门,记录好外出的大致时间、行驶方向、车上人数样貌,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明白!”林颂立刻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小心翼翼调整了怀里抱鸡的姿势,确保怀里的林鹤安稳稳妥,转身就大步朝着院门方向跑去,脚步轻快又急促,连夜风都被他的步伐带得翻飞起来。
剩下几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无人说话。死寂的屋子压得人心头沉闷,没有半点停留的必要。众人默契地转身,一同退出院落,陈星灼走在最后,抬手轻轻合上木门,没有上锁,只轻轻扣合闭合。
重新落回夜色里的瞬间,晚风裹挟着深夜的寒意扑面而来,比屋内的沉闷更让人清醒。几人沉默着迈步,折返回到隔壁林薇的院子。奔波整夜,颠簸一路,所有人的身心都早已被疲惫浸透,只是心底的戒备未曾松懈,依旧提着几分警惕。
刚踏进院门,视线穿过朦胧夜色,众人第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的身影。
那个被他们从路上押回来的领头人,正跪在冰冷的硬土地上。他那条受伤的左腿无法受力,膝盖勉强点地,整条腿歪斜扭曲着,身体也跟着偏向一侧,姿态狼狈又僵硬。连夜的颠簸、持续的伤口失血、反复的钝痛折磨,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脊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挺直,微微佝偻着,头颅低垂,额前的碎垂落,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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