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中举》大结局后没多久,就被搬上戏台。
而且这一次还是江班主自己先提出来的,原本宋知有不想让江班主排这个戏的,毕竟此书牵扯极深,她并不想让江班主等人出事。
可江班主却不管那么多,他并不怕被人报复,相反他和宋知有一样,迫切想要让京城所有人都能清醒过来!
在要排戏之前,他得先把书吃透,才能把戏排好。
所以他那几日读《儒林外史》入了迷,抱着书在后台一坐就是半日。
戏班里几个年轻学徒怕他走火入魔,轮番端茶送水,他也不理,只偶尔抬头跟管衣箱的婆子说:“范进那套疯相,得用最鲜亮的绸子做袍子,越鲜亮,越显得荒唐。”
那婆子不懂,只照他说的去寻了块大红料子,又赶着做了顶纸糊的高帽,样子歪歪扭扭,倒正合了“疯”字。
知行书肆自己的梨园排这几场戏时,京城里的老戏迷一听说要演《范进中举》,早早便来订座。
头一晚,戏园里坐得满满当当。
台上演范进的是个瘦高个的丑角,平日里专演那些憨直迂腐的穷书生,这会儿把一件红得刺眼的绸袍往身上一披,再戴上那顶纸糊的高帽,还没开口,台下就笑了一片。
等演到范进抱着鸡在集上转圈,嘴里含含糊糊念着“卖鸡、卖鸡”,台下的笑声便再没断过。
那鸡是道具班用竹篾和鸡毛扎的,范进一个踉跄,鸡从怀里飞出去,直直砸在第一排一个茶客脚边。
茶客先是一愣,随即捡起来,高喊一声:“范老爷,您的鸡!”
此话一出满堂哄笑。
那演范进的丑角也真能接戏,往台下一望,做了个又急又臊的表情,甩袖便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可等演到放榜,范进捏着捷报浑身抖,忽然一声“噫——我中了!”仰面便倒,再起来时已披头散,红袍子歪斜着,高帽半挂在后脑,满台乱转,嘴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句“我中了!我中了!”
台下的笑声便没那么响了。
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起先还跟着笑,笑着笑着就抿住了嘴,脸色也越来越僵。
等到范进一脚踩进泥塘,整个人跌在台上,那顶高帽骨碌碌滚到台边,满场只听得见范进凄凄惨惨的笑声。
有个老妇人不忍看,低声说:“这哪里是笑,这是拿刀在剜肉。”
话没说完,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最热闹的,是胡屠户那一巴掌。
演胡屠户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武净,头几场还凶神恶煞,骂得范进抬不起头。
到范进中了举,他跟在女婿身后,又怕又谄媚,连衣角都不敢碰。
等到有人出主意说“得找个他怕的人打他一巴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胡屠户。
那武净把袖子一捋,颤巍巍举手,又缩回去,做了个怕天打雷劈的模样。
台下已经有人等不及,喊了起来:“打啊!打他!打醒他!”
先是三两个人在喊,后来满场都跟着喊,声浪把戏园顶上的灰都震落下来。
那一巴掌终于落下时,范进一个趔趄,呆在原地,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哇”地哭出来,又笑出来,整个人瘫软下去。
演胡屠户的武净还维持着扬手的姿势,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的手,像不信这一巴掌竟是自己打的。
台下掌声、叫好声、笑声混成一片。
一个白胡子老者笑得直擦眼泪,说:“这一巴掌,打得比状元及第还痛快!”
旁边人却接了一句:“也打得人心里凉。”
自那以后,京城的戏班子便坐不住了。
其他班子见江班主把这出戏排得这样叫座,纷纷托人来向知行书肆求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