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晏眯着眼盯着那处印记:“这是什么?我方才看了好几遍,竟没留意。”
“像是木桶底印子。”安湄道,“不深,应当是放了一小会儿,就挪走了。”尤柘道:“寻常挑水的木桶底比这个宽,这个尺寸偏小。”
白芷道:“会不会是装吃食的木桶?若是用木桶装着诱鸡的东西,鸡闻着味道,乖乖跟着走,自然不会乱叫。”
温绾一怔:“世上还有东西能把一群鸡哄得安安静静跟着走?”
“有法子。”荆叙接话,“有人会用炒熟的谷粒拌上蜜,一路撒着引鸡,鸡只顾低头啄食,顾不上啼叫。只是撒谷引鸡,地上会留下谷壳碎粒,这周遭地面,我细细扫过一遍,半点谷壳都没有。”骆晏叹了口气:“那这法子就对不上了。”
郁笙道:“怎么样,查出眉目了?方才我在路上遇见从外村过来走亲戚的人,那人说,近几日,连着两处村子,都有农户丢家禽,和骆晏家情形差不多。”温绾道:“别的村子竟也有?”
“是。”郁笙点头,“那人说,起先大家都以为是山里的黄皮子成群下山,后来接连几家出事,都没有血迹鸡毛,才觉出不对,有人已经往远处去打听了。”尤柘道:“这么说来,不是咱们这片的人做的?是外来的一伙人,专门四处偷家禽?”
“不好说。”荆叙摇头,“若是流窜的窃贼,为何每次都要把栅栏原样扣好?多此一举,极易耽误功夫,一旦被人撞见,跑都来不及。”
白芷道:“有没有可能,他们不是怕被立刻发现,而是想拖延时日。栅栏原样不动,主人家一时不会疑心是外人进来偷,只会以为鸡只是跑散了,会先漫山遍野去找,等寻上大半日发觉不对,贼人早就走远了。”
安湄点头:“这话有理。若是栅栏一推就开,一眼便知遭了窃,主人家当即就会去追。原样扣好栅栏,便是拖延。”
郁笙道:“方才那亲戚还提了一句,丢东西的人家,丢的全是鸡鸭这类活禽,还有晒干的菌菇、干菜,粮食一袋都没有少。看样子,他们专挑轻巧好带、吃食一类的东西下手。”
贺茉闻言道:“那应当是一伙缺口粮的人?可既然缺粮,为何不直接去买,反倒四处偷?”
尤柘嗤笑一声:“有钱买,何必冒险偷。说不定是一群无处落脚的流民,凑在一处,没有营生,只能靠着偷摸过日子。”
白芷和安湄辞别二人,沿着原路往自家小院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褪尽,四下慢慢浸在暮色里。路上安湄开口:“若是真的团伙,未必只来一次。”白芷道:“嗯。他们熟悉了路子,知晓这里防备松,很容易再来。”
“也还有一处疑点。”安湄道,“他们带着木桶,沿路引鸡,可一路不留谷壳,那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白芷道:“一时猜不透,等夜里守着,或许能撞见。”
荆叙靠在一棵老树旁:“方才我去各处转了一圈,各家都已经把鸡鸭收进屋内的柴房锁好,晒在外头的东西尽数收回去了。尤柘在西路口,郁笙守南边。咱们三个守东边,上半夜是我们三个,等到子时,换另外几个人过来接替。这条路是外来人最常走的一条。”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远处的野路上,隐约传来低低的脚步声,黑暗里慢慢走出三四个人影,都穿着粗旧的短褐,身形佝偻,走得极慢。为首那人肩上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各挂着一只大大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轻轻拱动。后面两个人,一个拎着一只木桶,另一个手里抱着捆好的干柴。
拎木桶的人道:“方才那一处院子,鸡鸭都锁进柴房了,没法下手,白绕了一趟。”挑担子的人声音沙哑:“无妨,咱们慢慢寻,总有大意的人家。动作轻些,别惊了袋里的鸡,若是叫起来,立刻就要被人发觉。”抱柴的人道:“头,方才南边路口,我好像看见有人影,是不是已经有人提防咱们了?”
挑担子的人顿住脚步,侧耳听了半晌:“难说,咱们小心些,先不要往深处走,沿着边上来。木桶里的料不多了,省着点用,撒的时候尽量少撒,别留残渣。”
挑担子的人带着另外两人,慢慢往侧边绕,打算避开这条主路,从旁边的草坡斜插过去。他们走得十分谨慎,时不时停下,侧耳听周遭动静。
荆叙道:“我在这里盯着,你们一个往南边去寻郁笙,一个去西边唤尤柘,悄悄过来合围,别出声。他们只有三个人,咱们人齐了,才稳当。”
那三人还不知道已经被盯上,沿着草坡慢慢挪,拎木桶的人掀开桶盖,伸手抓了一点灰白色粉末,指尖微微一捻,极少量粉末落在地面。这粉末没有谷粒的形状,细碎轻薄,落在草叶上几乎看不见。挑担子的人道:“省着撒,这东西难得配,用完了,咱们再想引鸡就难了。”
拎木桶的人应着,又抓了一点,往前撒出极短的一截:“知道了,头。”
没过多久,草丛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几个人在荆叙身侧汇合,都屏住呼吸。尤柘压低嗓音:“就三个?”
“是。”荆叙点头,“他们桶里装的不是谷粒。”
几人无声点头,分作两路,借着草木掩护,从左右两侧慢慢包过去。
那三个流民只顾盯着前面的屋舍轮廓,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已经围上来人。等到听见脚下草叶踩踏声不对,为首挑担子的人才猛地回头:“谁!”
他一声低喝,剩下两人惊得浑身一僵,慌忙转头。荆叙道:“你们几个,夜里在村落周边游荡,布袋里装的是什么,自己说。”
挑担子的那人脸色一变,把担子往身后藏了藏:“不过是赶路的行人,夜里行路,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