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谁?女的男的?」
「说话!」
「不回复是吧?」
「新交的男朋友?你翅膀硬了是吧?」
「你要不要脸?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才考你们班第六名,你还有脸谈恋爱?」
「学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什麽时间干什麽事,这个道理跟你讲了十几年了你还不明白?你是猪脑子?」
「大学是最重要的时候,大三大四你还要保研的!就你这第六名你根本就保不上!你还不抓紧时间,有点危机意识,还跑出来谈恋爱?我怎麽就生了你这麽个没用的人?」
……
吴如冬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眉宇间全是麻木,像是早已习惯。
黄怀予一把把她手里的手机抢过来,按下语音条。
「阿姨好!我是黄怀予,我和吴如冬在吃饭呢,就我们两个人。我们等会还要去看电影,她可能不方便及时回复您消息啦。」
说完,松开手指,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往吴如冬盘子里放烤好的肉。
「快吃。」
「……」吴如冬抬头看她,想伸手去拿手机,被她一把按住。
「快吃。」她重复道,「再不吃就冷了。」
吴如冬慢慢缩回想去拿手机的手,然後沉默无言地吃下黄怀予给她夹的肉,半晌才突然开口:「其实她也没说错。每天都学习,还是考不过别人,用尽全力也只能考全班第六。如果想保研,第六是一个太危险的名次了。」
「你想保研吗?」
吴如冬沉默了。
黄怀予其实猜对了,吴如冬心里并不想保研。她对学术没有兴趣,甚至对读书这件事也从心里丧失了兴趣。她想早点出去工作,想早点去实习,她想进入游戏相关行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一大批并不想做学术的人去稀里糊涂跟着大流一起去读研究生,即使他们是被逼的。而逼迫的方法,就是无处不在的优绩主义,家长对於自己没有的学历的痴迷,以及大量毕业即失业的学历贬值的社会背景。
「可是,我们有选择吗?」
「我家人觉得研究生学历是必须的。除了保研,就是考研,我没有选择。考研不过是又一次高考,我只觉得打心里恐惧和害怕。考了这麽多年的试,我依然紧张到手抖,考试就代表一切,考试分数就是我这个人活在世界上的唯一通行证。我只能一辈子都这样考下去。」
黄怀予也陷入了思考。基於刚刚吴如冬的话,她也开始不得不正式考虑毕业後的去向。
如果必须获得研究生学历是一种强制性的背景和目标的话,在这个背景和目标下的每一个渺小的人也都只能遵从并且寻找属於自己的方法去实现目标。
19岁的她也迷茫不已。她没明白怎麽才刚刚从高考的漩涡里走出来没多久,怎麽就要被卷着进入新的。好像人生永远都由不得自己,前方永远有漩涡等着自己,这是必经之路,不走就只能掉下独木桥,在深渊里摔到粉身碎骨。
她想,她终於明白为什麽戚天和韦真会在一开学的时候就已经自我介绍说想要保研,为什麽韦真丶金钰和曹康裕可以为了几分的综测加分争得你来我往。资源有限,人却众多,只能靠主动争取。
她喜欢学术吗?她想,她是很喜欢的。
迄今为止,学术给她留下的最深刻的意象,就是徐樱老师,就是渊博的理论,就是浩瀚的知识,以及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冥思苦想但是只要写出来一段论文就会极其有成就感的每一个深夜。
既然如此,她要不要也试一试?
寒假里,黄怀予和组员一起跟着受访者走进了整容医院,跟着实地探访,甚至同吃同住了一周。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发现,每到深夜就会在电脑前赶紧记录下今日的经历。访谈结束後,她和组员一起分工写下了研究过程和结论,最後她整合出了一份结项书,再给徐樱修改过後,交了上去。
寒假结束後,她又马不停蹄投入谷奕的项目,跟着一起熬夜写报告做企划书。
同队里的那两个学长和学姐人都很好,出於项目需要黄怀予经常和学长一起出来开会,互相之间慢慢已经变得很熟悉。那个学长似乎懂得特别多,说以前也学过社会统计,黄怀予还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企划书几经修改最後终於完成了。
谷奕对这份大家做出来的项目很是自信,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但是黄怀予心想,这些东西恐怕都没有报名页面上「企业指导老师」那一栏里明晃晃的「谷玉」两个字显眼。
学姐学长一整个大吃惊,谷奕知道自己的姓其实已经完全暴露了,於是只能满不在乎地用「我跟谷玉是亲戚关系」来简单应付。
「这算不算关系户?」学长暗戳戳过来问黄怀予。
黄怀予摇头说当然不算啦我们实力也很强,实际上在心里恨不得谷奕直接把项目主持人的名字那一栏写成「胜家太子爷」,立刻变身袁华交上去一篇《我的区长父亲》。
「真的很明显吗?」谷奕皱着眉头,锋利的眉眼压下来,高大的身躯缩在电脑椅上,手指敲着滑鼠,认真想这个问题。
他没*想这麽多,只是大家都说指导老师要找牛逼的,那就直接填个最牛逼的啊。
黄怀予偷偷戳他手臂,「是的少爷。非常明显。」<="<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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