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萧成披着大氅,推开帐门的时候,营帐门只推开一半。
莹白的雪已经堆到他膝盖位置,还在下。
天地清冷,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混沌,远处的军营只剩轮廓,更远的城墙、山脊、官道,全都消失在那片不断落下的浓白里。
穿着厚重臃肿的士兵忙着扫雪。
埋在雪底下的帐篷支柱,动手一摇,雪块就哗啦啦砸下来,砸在人肩上、背上、帽檐上,砸出一片压叫嚷跟抖雪的闷响。
间或夹杂几声玩笑声。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
天色昏暗,目之所及,都是白色。
萧成望着这片白茫茫的天地,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请。
静静的站了会,雪花还在簌簌落下,没有丝毫减小的迹象,
他慢慢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白气在面前散开,他知道他等的时机到了。
“给本将军传令,所有将领大帐集合。”
传令兵应一声,走出去没两步,萧成又叫住他。
他停住脚,回转身。
“那个屠望归别落下。”
传令兵愣一下,转身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一脚深一脚浅,费力的走远。
与此时同样被困在暴雪里的敌军,一觉醒来,营帐倒塌不少。
剩下的也多是歪歪扭扭,随时有倒塌的危险。
士兵们有的抱着湿哒哒的棉被,有的抱着胳膊抖,有人再挖被雪掩埋的粮草。
一时间,三十万人的大营,乱糟糟一片,有骂老天的,有骂爹骂娘的。
主将大帐。
各营将领已经到齐。
萧成坐在主位前,面前摊着那张屠望归画的地形图。
他扫眼众人,视线在坐在最末尾的屠望归身上,不着痕迹逗留一瞬。
没有废话,直接开口:“昨夜暴雪,现在还在下。之前我们跟敌军都是小股作战。现在时机到了,趁着他们现在慌乱,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金浩,你率兵一万,做中军,祁东你跟屠望归各自率兵三千,为左右翼,正面进攻。
即刻点兵出。”
帐中将领精神一振,摩拳擦掌,总算等来大举进攻,好好大战一场的时机。
唯独屠望归似乎是没听见他的话,眉头轻拢,出神。
萧成凝她一眼,声音平平开口:“屠副将,你有其他想法?”
“啊?”
屠望归收回思绪,见帐中众人都看向她。
咳咳两声,站起身:“将军,属下的确有话说。”
萧成挑下眉,示意她继续。
屠望归抿抿唇,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这边。
她镇定思绪,起身来到萧成书案前,指着地形图一条蜿蜒细线:“将军,暴雪封山,眼下暴雪还在下,属下想绕到他们后方,去看看他们运输粮草的粮道现在路况如何,如果堵的不够严实,属下想帮他们一下,把那几条粮道彻底堵死!”
她说完,抬头看向萧成。
萧成静静的看着她,目光缓缓下移,移到她手指尖点着的那条细线。
片刻后,他扫眼金浩他们:“你们看呢?”
“屠副将心思缜密,如果真能断他们粮道,这三十万困在暴雪里,撑不了几天,到时吃喝短缺,还不是咱们想怎么就怎么打!”
帐中瞬息安静。
萧成再次看看那张地形图,看屠望归手指点过的地方,指腹在纸面上来回磨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