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是在第二天清晨开始做准备的。
他把茶话室的桌子清空了一半,把原来堆在那里的几沓档案移到书架下层,腾出一片足够摊开地图和纸张的平面。
他用了一整个上午列出了游戏流程的时间轴,又在旁边附了一份备注说明。
内容是那些需要在特定节点触的“意外”——
比如某扇门会在某个时刻锁上,某条走廊的灯会在某个转角处熄灭,某份文件会恰好出现在某个人伸手可及的位置。
弗雷德里克划掉两处,又添了一处新的。
他在这张纸上找到了一条从原点出、沿着所有可能的岔路延伸、最后回到同一个终点的路径。
他没有把它收进抽屉里,而是放在桌面上。
边缘压着一只茶壶,看起来像是一张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完的草稿。
但他知道,庄园里每一个需要看到它的人,都能在适当的时候看到它。
诺顿是在第二天傍晚做出回应的。
他没有来茶话室,没有让人传话,只是在自己房间里待了半下午。
然后在晚饭前走下楼,在走廊里遇到了刚结束一轮文件的奥尔菲斯。
两人交错而过的时候,诺顿的脚步没有停,像是刚想起什么一样随口说了一句:
“我下场。”
奥尔菲斯没有停下脚步。
“嗯。”
诺顿走出两步,又补了一句。
像是解释,又像是纯粹想让这句话落地,好让自己确认自己真的说过。
“那个记者如果查到我身上,我会杀了她。”
这一次奥尔菲斯停下来,转过身。
“她一直在查闪金石窟的爆炸案。”
诺顿的语气听不出任何东西。
“如果她真的查到我头上,我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收手。我早就想杀她了,只有死人才不会产生威胁。她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你的实验游戏用得上她。”
“不然,”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带着一种独特的冷淡,“她活不到今天。”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晚风从尽头的窗户边缘漏进来,把门框的阴影吹得微微晃动。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开口,在诺顿把话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如果你认为她必须死,那就是你的事。但在游戏结束之前,她不能死。”
诺顿没有反驳,也没有坚持。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
像是在等这句话被完全接收,确保它确实被听见了。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往楼梯方向走。
奥尔菲斯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
然后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能感觉到达成共识的宁静逐渐蔓延开来。
不是问题被解决了,而是问题被放到了明面上。
当天夜里,奥尔菲斯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沓旧档案,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张纸上写着一些关于闪金石窟的地质记录。
字迹是复印件的复印,边缘已经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