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会不会就是神界沈家的人?
母亲是沈家旁支之女,流落仙界,成了补天阁的副使。那么,她的丈夫,沈墨的父亲,又是什么人?那个带着沈家族徽、从母亲怀里接走婴儿的人,与沈墨的父亲,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娘当年,查过这个纹样。老人忽然说。
沈墨一怔。
她还在补天阁的时候,有段日子,成天翻旧卷宗,查一个盘兽断剑的徽记。老人缓缓道,老夫问过她查这个做什么,她只说是旧账,该翻一翻。后来有一回,她喝多了,漏了一句——她说,神界沈家的人,在仙界有眼线。
眼线?
她没细说。老人摇头,老夫当时也没敢多问。现在想来——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娘叛出补天阁,恐怕不光是因为撞破了补天阁的秘辛。她多半是查到了神界沈家在仙界的手脚,被逼得没法,才走了那一步。
沈墨攥紧了拳头,指节白。
母亲当年,一边是补天阁的追杀,一边是神界沈家的暗手。她一个流落仙界的弱女子,怀着他,是怎么在两条巨鳄的夹缝里,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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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怎么死的?
他不敢想。
前辈。沈墨把翻涌的心绪压下去,另起了一个话头,炼虚之后,这蛰血经的字诀,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威力是大。沈墨说,可每次催动,都像是从命里往外掏东西。掏的是精血,是神魂,是寿数。破境那一掌,我到现在,气海都还隐隐空。
老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对了。蛰血经这东西,本就是拿命换命的功法。字诀养命,字诀搏命。你藏得越久,现出来就越狠,可耗的命也越多。所以沈家先祖传下来的祖训里,有一条——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字诀。
可我现在,离了字诀,就没了杀人的手段。沈墨说。
那就更得惜命。老人看着他,你才刚破境,境界都没坐稳。再贸然催动字诀,一个不好,就是走火入魔,或是寿数大减。听老夫一句——先养,后战。养足了分元气,再谈杀人的事。
沈墨没有接话。他望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破境时留下的、几道蛛网般的红痕。
养命,搏命。他从前只会藏,如今学会了现。可这字的代价,比他想的,要重得多。
前辈,我娘当年,为什么要去青云界?沈墨压下翻涌的心绪,问出了那个盘桓许久的问题。
老人沉默了。
老夫只知道个大概。他缓缓道,你娘叛出补天阁之前,被派去下界青云界巡查。补天阁从不下界,除非有顶要紧的事。你娘那次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过多久,她就叛了。
她在青云界,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老人摇头,她谁也不肯说。只跟老夫提过一句——原来这世上,还有比补天阁更黑的地方。
比补天阁更黑的地方。
沈墨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比补天阁更黑的地方。青云界的血煞魔气、神魔试炼、清元丹、那些必须靠丹药续命的修士……母亲当年看到的,会不会就是青云界变成神魔试炼战场的真相?
而这一切,与神界沈家、与补天阁、与那扇门,到底有怎样的牵连?
沈墨正想再问,忽然,林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阵窸窣声。
夜枭从树影里钻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凝重:沈墨,出大事了。
怎么了?
西面,血煞门的地盘。夜枭压低声音,我方才去探路,撞见几个逃难的散修。他们说,血煞门最近在几处寨子里,杀了不少人。血煞之气冲得老高,隔着几座山都能看见。
开祭?老人霍然站起,开什么祭?
血祭。夜枭说,用活人祭。那血煞气,浓得连天都红了。几个散修吓得连夜逃出来,说那血煞门的人,疯了。
沈墨和老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