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书房静谧,窗明几净,唯有案上舆图堆叠,墨香沉沉。
何铭看着近日朝堂沸沸扬扬的军械贪腐旧案,忍不住开口问:“军械一案牵连甚广,朝野震动,你为何半点不查?是另有打算?”
文子珩指尖轻抵案沿,神色清淡沉静,目光落向窗外,语气淡然通透:“这案子水太深,牵扯世家、兵部、旧勋贵,盘根错节。”
“自然会有人去查。这种彻查必结仇怨、遍地树敌的事,不必我来出头。如今我身在都城,根基尚浅,最该做的就是谨慎自持,你也一样。”
他缓缓道出心中盘算:“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事态明朗之时,酌情顺水推舟、略施援手即可,不必深陷其中、主动入局。”
何铭微怔,即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三皇子?”
一旁侍立的楼犇微微垂眸,适时轻声纠正:“殿下指的,应当是即将班师回朝的凌不疑将军。”
何铭恍然颔,豁然通透:“是了!凌不疑本就是军中出身,深谙军务底细,又是陛下义子、霍氏遗脉。陛下素来偏爱于他,纵使行事刚硬,圣心包容,容错远胜旁人。由他彻查此案,最合适不过。”
文子珩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怅然,语气轻缓,却藏着几分真实感慨:“说句实话,我倒有几分羡慕他。”
“他得父皇偏爱,战功赫赫、权柄在身,却无皇族正统身份,天然不碍储位。诸位皇子只会争相拉拢,不会将他视作死敌。”
他话锋微沉,道出自己最难的困局:“可我不同。我是正经皇室皇子,哪怕母妃出身低微、无外戚撑腰,我也是皇家血脉。如今手握北疆重兵、军功滔天、民心所向,从归朝那日起,就注定是所有人的忌惮目标。”
楼犇抬眸,目光沉稳透彻,字字点破时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殿下如今只需沉心蛰伏,静待天时。”
文子珩侧眸看他,淡淡反问:“你这般笃定,是觉得我有心相争?”
楼犇神色坦荡,无惧无惧,直言道破内里深意:“若无半分长远心思,殿下昨日不必出手帮属下破局、破格将我纳入府中。”
“外人看,是殿下随性而为、惩诫楼家大房、一时意气。可属下清楚——殿下早已看清都城水深、朝堂复杂。你孤身中立、朝中无人,你需要一个能替你谋局、替你看路、替你审时度势的人。”
文子珩静静看着他,眼底清光微冷,声线陡然压低几分,带着威慑:“楼子唯,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已是鼓动皇子窥伺储位,是株连死罪。”
书房空气瞬间一凝。
鼓动夺嫡,历朝皆是大忌。
楼犇脊背挺直,神色依旧坚定:“属下知罪,亦知殿下难处。”
他从容剖析,句句戳中根本:“太子耳根太软、优柔寡断,受制朝臣、难掌大局。三皇子聪慧深沉、城府极深,确有明君气度,可他容不下任何威胁。”
文子珩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道尽一生桎梏:“我这位三皇兄,最善制衡、最懂除患。他绝不会容许朝堂之内,留有我这般手握重兵、声望日盛的皇子。”
“凌不疑无继位资格,可我有。”
“纵使我无心皇位,只要我是皇子、有军功、有兵权、有民心,我活着,就是最大的威胁。”
楼犇沉声劝道:“来日储位既定,殿下结局难料。殿下,有些事,早做筹谋,方能自保。”
文子珩沉默良久,缓缓吐出心底最深的无奈与清醒:
“我从未想过要争帝位。”
“可我若只是寻常闲散藩王,终究要赴封地就藩。”
“兵权在手一日,我便安稳一日。一旦远赴封地,父皇必然收回兵权。”
“我今日功劳越高、名声越盛,来日新帝登基,对我的忌惮便越深。到那时,无权无势、远离朝堂,任人拿捏,我的下场,生死难料。”
何铭听得心头沉,上前一步,凝声问道:“阿珩,那你……当真打算争?”
文子珩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而悲凉:“我不能争。”
“我的根基在北疆军中,朝堂无根、无党羽、无外戚、无世家扶持。”
“就算我倾尽一切争到储位,朝中追随先帝打天下的老牌勋贵、宣越两族外戚,绝不会容许我这样一个无母族依仗的庶子登临大位。”
“自始至终,我都不在父皇的传位人选之内。”
楼犇却并未气馁,目光灼灼,献上筹谋:“殿下不必强争储位,只需自保、立势、掌权、立不败之地。”
“外戚看似庞然大物,实则破绽百出。越氏把柄遍地、贪腐积弊极深,一查即倒;宣氏早已式微,不过靠着皇后与太子勉强撑持门面。”
他屈膝躬身,字字铿锵,立下沉心重誓:“属下不才,愿为殿下披肝沥胆、筹谋前路、扫清障碍,助殿下得保全自身、得偿安稳所愿。”
一旁的何铭亦神色郑重,上前半步,语气决绝:
“我早已站在你这一边。”
“何家朝堂中立又如何?我父兄顾虑朝局又如何?”
“从今往后,我何铭,只跟定你文子珩一人。风雨同路,不离不弃。”
书房寂然。
文子珩望着身前一心追随的两人,眼底清冷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本无心夺嫡,可世道逼人、时局逼人、身份逼人。
不求九五至尊,只求来日——
可安身,可立命,可护亲人,可保自身无虞。
仅此而已。
喜欢一揽芳华青春不朽请大家收藏:dududu一揽芳华青春不朽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