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德平的手被许星紧紧攥着,那股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父女俩谁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夜色渐浓时,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零星的爆竹回响。
那股茉莉花香,在黄昏的余温里愈清晰,像一只无形的手,一遍遍抚平许星心中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许德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想要抽回手去接电话,却现许星的手握得更紧了。
“爸?”许星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眼神却异常清醒,直直地看着他。
许德平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许叔叔,是我,林世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清冽的男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许德平微微一怔:世璟?你……有什么事吗?
“听说许星妹妹的身体不好,其实我认识一位在新加坡伊丽莎白医院工作的神经内科专家,陈明德教授,他在创伤性记忆恢复方面有很深的造诣。”
林世璟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
“如果许星妹妹需要,我可以安排他明天上门为她做一次全面评估。”
许德平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许星,现她虽然闭着眼,但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听到了。
“这……太麻烦你了,世璟。”许德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麻烦。”
林世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许德平能听出的认真。
“许星妹妹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记忆的恢复如果伴随着强烈的创伤刺激,确实需要专业引导,否则容易引更严重的心理应激。”
许德平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好。明天……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爸。”许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看到妈妈了!”
许德平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其实……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
“没事的,妈妈是因为我去世的!”许星摇了摇头,泪水浸湿了眼眶。
“爸爸,只希望你过得无忧无虑,是我每次见到你都像见到你妈妈,控制不住自己,要管束你……”
许德平哽咽的开口,眼泪滴落在了握住许星手的手背上。
“对不起!星星,爸爸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你越来越好……”
……
第二天清晨,许星是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叫醒的。
“大小姐,陈教授到了。”
胡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和。
许星坐起身,身上盖着那床蓝格子床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衣皱巴巴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楚,似乎在昨夜漫长的沉默中,沉淀成了某种更深、更静的东西。
她推开房门,走廊里站着许德平和一位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士。
那人气质儒雅,眉眼间透着医者特有的沉稳和慈悲。
“许星妹妹,你好。我是陈铭。”
陈教授微微颔,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我们去客厅聊聊?”
许星微微颔,在许德平的搀扶下了楼。
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一切照得明亮而温暖。
胡姐端来了热茶和点心,然后识趣地退到了厨房,只留下他们三人。
陈教授没有急着拿出听诊器或者问询表,而是先给自己和许星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许星,我听世璟简单说了你的情况。”
他开口了,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