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雯的声音太过平静,只是後来越来越轻,轻到听不见。她看不出什麽变化,只有姜婵,忽然觉得心中的什麽东西碎了。
所以,这麽多年,戚雯一直觉得是她自己害死了皇後吗?
皇後死後,戚雯……会过得更加艰难吧。
戚雯没有说话了。
她想起那个下午。
皇後被夺了凤印後,在後宫几乎说不上话。宫里向来拜高踩低,无人在意的角落,克扣华清宫的用度是人尽皆知的事。
皇後手中有些积蓄,然而戚诀那次落水後身子一向不好,时常喝药,药材丶冬日的炭火丶布料丶棉花丶吃食等等,都需要打点。华清宫的消息递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进不来,那一段日子,戚雯现在想起来,仍觉万分艰难。
那一份桂花糕,是她过生日,皇後准备的。她当时怎麽想的?
她忘了,她只记得,她将第一块给了皇後。
之後的很多年,一直到现在,戚雯始终在想,如果当时她没有那麽想,没有将第一块给皇後,那麽皇後是不是不会死,还能一直护着她和戚诀。
只可惜没有如果。
她溜出宫偶然救下姜婵後,也许是被误会得到了姜首辅的暗中支持,也或许是别的原因,她总觉得贵妃下手越来越狠。
她差点没有护住自己和戚诀。
当年宫宴做局,如果不是姜婵施以援手,她和戚诀只怕会当即从皇室除名。
想到这里,戚雯转身与姜婵对视,张了张嘴。
姜婵似乎很担忧她,在她转身之前一直望着她,但在转身这一刻,她却移开目光。
太过明显,太过僵硬,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戚雯有点不知道怎麽说,即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说出来,她仍有些开不了口。
这种肮脏的心思,怎麽能说呢。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姜婵又扭过头,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姜婵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总觉得,戚雯接下来要说的话与她有关。
“姜婵……”戚雯有些艰难地开口。
“嗯。”
“所以从前,我羡慕你啊。”
姜婵拥有她没有的一切,父母和睦疼爱,姐妹手足情深,她一度羡慕。
後来远嫁丹阳,姜婵给她送东西,背後有姜家担着,这种明显和皇帝作对的事她也做了。无人阻拦。
她是唯一一个说来送送她的人。
所以当时她就想,等她重返京都,她会留下姜家的。
但是她等来了姜婵被姜家送进宫的消息。
那一刻,戚雯仿佛看到了当年无路可走远去丹阳的自己。
所以她也恨姜家。恨姜家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竟然送姜婵进宫。
她想,那时候起,姜婵会像她恨戚皇室一般恨姜家吧。
戚雯独自在前面走。
姜婵落後半步,听着她的声音好似从空中飘过来。
“轰”得一声,姜婵只觉得自己整个脑海里有什麽东西炸开,让她失去了思考了能力。
“所以,这就是你杀了姜家丶骗了我那麽久的理由吗?”她指着戚雯的手哆嗦得不成样子,泪水早已满面。
“是。”一切说出来,戚雯反倒没有先前死死瞒着的坚持和紧张,冷静地不像话,“姜婵,你恨我是应该的。”
“你要杀了我,我也没有怨言。”她朝着姜婵伸出手,手中赫然是那把不久前没入她心口的匕首。
姜婵没接。
“啪——”
戚雯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睁睁地丶任由她的手落在脸庞。
姜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哭声里满是绝望。
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没有追问过戚雯,没有追问过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