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响。
我循声看去,那枚戒指从他展开的、垂落的手中脱落。
内圈镌刻“rebirth”字样,誉为新生。
他企图通过这一对戒,来期盼我与他能够有新开始的可能。
事实是并不。我一心想摘掉,将他从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剔除。
但它窟得死紧,我无法取下,同样,它也没能从鹤翊手中取下过。
过于契合的尺寸,好像天生就为困住我与他而生的。
一直到它骨碌碌地转,最终滚落在了我脚边。
我有点怔然。
原来已经这么松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有一瞬间,心头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挖去了一大块。
是种重压后的轻松,但也许是被压久了,它长进了肉里,因而剥去时也带着些钝痛。
那些离去的日子里
心电图成为一条永久的直线。
我将鹤翊放回病床前,他的身体略微发僵,要将手脚摆得规矩,我费了点力气。
被子拉至他的胸口,我站在床边看。死去的鹤翊像睡着了,没什么威胁性,我得以认真观察起他的样子。
他整个人薄了一圈,面颊微微凹陷。药物和病痛的双重作用下,淡淡灰青的眼底和发白面色让他憔悴不堪。
但即使并无从前那般光鲜,此刻他那张安静的脸还是能看出生前是个长相不差的人。
鹤翊拥有一副好皮囊,这点我不可否认。
倘若他死于尸骨遍地的乱葬岗,被飞鸟走兽蚕食至只剩骨头,他的头骨也会是那堆白骨里最漂亮完美的那一个。
他那野蛮生长、发量惊人的长卷发泼洒在白枕头上。
四周宁静过头,一种不合时宜的肃穆和圣洁在他身上显现,仿佛此刻他正置身天堂中。
额前几缕刘海虚虚掩住眉目,我注视了他片刻,忽感一些久远陈旧的零碎回忆被拨动,一丝似有若无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点古怪的联想促使我上前,将那几缕发丝拨开。
指腹停在他那右眉尾,那点很小的断眉疤变得清晰起来。
我为刚才心头浮现的古怪随便找了个理由——当初将他眉尾砸破,鲜血从中流出,他抬眸看我,有种骇人的可怖。
不过不妨碍我当初无视他,绕道走就是了。
我与床上的“尸体鹤翊”面面相觑的时间其实有点久,眼下墙上时钟时针恰好指向七点,几乎是他心脏停跳,呼吸停止的五分钟后,门才打开。
按理说人死时,医生要当场记录下死亡时间,并宣告病人死亡。
不按常理的话,就像现在这样,等我不再打算注视这具尸体,一切尘埃落定,想要离开时,门才先我一步打开。
张盟走进来,他表情很平静,直直望向病床上的人。
“五分钟前走的。”我给他提了个醒,他应当会关心这个问题。
“我知道。”
张盟声音很低沉,步子快,我没来得及看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他已经走到我面前,来到床边看上面的人。
似是不太确定,他屈起食指往他鼻间探,在那里停了三四秒,才垂下手,那手在近裤缝处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