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确如林建国所想,从他在家到上车,那些个说出来碎,不说心里头难受的事儿,终究是没能寻出半分机会来说。
“哥,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林晚晚隔着车窗在底下喊:“小芳姐和孩子可都指着你呢。”
红着眼眶的妹妹在底下对着自己叮嘱的模样,一下就叫林建国的心软成了一滩儿。
他半个身子朝下,试图去够林晚晚的脑袋:“晚晚……”想到自己这个做大哥的,非但不能在家照顾父母,好不容易回一趟还将这个见天儿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小妹吓得够呛,林建国就觉得自己不该:“哥错了,哥不该那么对你说话……”
“你……怪哥也是应该……“
林晚晚抽搭地道:“是我嘴上没把门儿。”
兄妹俩的哑谜在场谁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只以为是二人逗乐逗出火儿,如今要分开了,又都抽抽嗒嗒地说是自己不对。
跟俩小朋友一样。
冯丽春满心的不舍,叫这孩子气的对话散去不少。
呜——
鸣笛声同哨子声一同响起,又一同渐远了去。
“妈,女婿半个儿。”从站台出来,林晚晚自己还抽着鼻子就安慰起冯丽春:“这么些年,我姐夫对你跟你爸的好儿,愣是没叫咱院子里那些喜欢挑剔的碎嘴子说出半个不,就这孝顺的好女婿,跟亲儿子也没个两样了。”
丁文俊叫林晚晚这通夸的脸都红了。
他当即也跟着表起了心意:“妈,家里有什么事你就喊我,我、我……”到底是个老实人,说起漂亮话嘴就开始结巴了。
“行了行了。”冯丽春那阵子的伤感,叫自家姑娘这胡说乱讲的消散了个干净,“我又不是那种非把儿子栓身边、框着全家给我供起来做太后娘娘的。”
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那胡搅蛮缠的,又瞧了一眼这闹了个大红脸的半个儿,道:“老大不在家,这些年家里外都是你和老二在操心,这些妈都记着呢。”
“老三这混不吝的。”冯丽春说着又瞪了一眼林晚晚,“好话也当成坏话说,这小王八羔子就是欠收拾,她那些个都是个屁,你不消理她去。”
冯丽春眼里,林晚晚这就是搅屎棍。
好端端一锅粥,叫她一句话搅出来也都是黄汤子水了。
多亏这是丁文俊,脾气好又没坏心眼儿。
不然,这些话在那起子小气的心里,就是她冯丽春这个当妈的看不上女婿了。
个混蛋的玩意儿。
“妈,晚晚也是……”见冯丽春脸越发黑沉,丁文俊赶忙为小姨妹说起了好话,可话还没起个头,就叫冯丽春给打断了去。
“她就是个棒槌儿!”
冯丽春张嘴骂了去。
要不说,林晚晚刚才故意说些傻子似的话呢。
刚才还蔫巴儿着没精神头儿的冯丽春同志,叉腰骂起了人,那脸色红润的,那精神气足的,说是年轻个五岁都有人信。
林晚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训,心里却琢磨起了抓捕的事儿。
“妈,营养票上还有东西没买完,我去光明片区逛逛,再顺便去躺局里。”
冯丽春:“巧了么不是,附近就有供销社。”
林晚晚期期艾艾:“可是……”
“局里又不是离了你就转不了,这么着急过去做什么?”冯丽春自己是个劳动标兵,却见不得林晚晚这么火急火燎地往单位去:“假都批了,你现在就去,那这几天的班,你上是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