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玥的体力,难以与他僵持,索性继续往外走去。宋玠在身后唤她,她也充耳不闻。
中途,卢逸似乎动了动,又被她补了一下,不吭声了。
剩下的路,不长。
可是宋如玥拖着卢逸,走得缓慢。
卫真的话足以勾起她十足的戒心,她抬步落足、一举一动、甚至一呼一吸,都极尽警惕。
她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但总不会是一碗温热滋补的甜汤。卫真有雷霆手段,治军更是铁腕,仅她所见,那些看守各个冷肃忠心,论身手和默契,虽不及天铁营,可放到辰军当中,也是拔尖的。
再者,前头那一路走来,也太轻松了些,浑似首领有恃无恐,先纵猎物逃窜数米,再一举扑杀。
她心力不逮,只好满心满眼都集中在脚下的路上。
忽然,卫真开口:“殿下要我的刀……”
宋如玥耳朵微微向后一抖。
卫真:“……莫非,是要寻机自刎吗?”
这话正中宋如玥内心所想,可是四面八方都是明晃晃的刀剑和直勾勾的眼,她只是一哂,又牵动了伤处似的咳了几声,回眸反问:“看来,卫将军对我,是势在必得。怎么,不顾着你们御使的命了?”
卫真:“……不敢。只是,殿下,这是万军阵中,哪怕殿下挟持了御使,只靠一刀一马,又凭什么自信能闯得出去呢?”
宋如玥笑了。
“你猜。”
几句话间,他们脚步都没有停。远处那碧树苍天于是更近,更显得干净自由。
卫真见她微微抬起了目光,又趁机自语道:“但是,我想也未必……殿下若有心求死,先前,启王私自给殿下送了那么多回毒药,殿下怎么一概不肯呢?”
这一回,宋如玥怔住了——或者只是顿了步子,面无表情地站住了。
她细细地问:“启王……给我送的那些,都是毒药?”
卫真茫然得理所当然:“正是。不然殿下以为,启王还会给殿下送什么滋补之物吗?”
宋如玥猛然回头,眸光如水又如刀。
宋玠——知道卫真是在宋如玥面前刻意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可是,也只是轻轻颔首,证实了他的话。
他一句话也不辩解,只看着宋如玥痛苦得不自主地眯起眼睛,身子微微晃了晃,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最后只从喉咙里送出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问:“卫真,你说这话,是想动摇本宫什么?”
她又好笑地说:“本宫……和你身后那条走狗,早已恩断义绝、反目成仇!他想杀本宫,岂不是理所应当?……不正是理所应当?——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她大笑几声,又直到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才愤愤呸了,瞪了卫真一眼,扭头就走。
这一回,她的步子大而急,牵扯了伤,也兀自忍着,只在脸上抽搐一下,脚步却不为此而停。
卫真的声音又从后面追来:“殿下,走得这样焦急,可要小心脚下——”
——是了。她着实忘了,前头,还有不知什么东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