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了闭眼,又笑了出来,只说:“这么多年,想必,她也想家了……”
他笑着叹了口气,叹出的气经过他的喉咙,也是哑的。
眼泪流过他上翘的嘴角。他不知想到什么,笑得痛苦又自嘲,停不住笑,也停不住泪。
可是,他甚至没有勇气叫卢逸打开箱子,看一看里面那颗头颅。
最后他情难自控,指甲在木箱顶留下尖锐的声音和划痕,留下斑斑血迹。卢逸将木箱往自己怀里一抱,他终于如梦初醒,软着脚退了几步,见地上仍有水迹,于是单膝跪下,用养尊处优的手,挖了一捧湿润的土,捧在胸前。
眼泪是一颗一颗地掉,可衣襟却霎时蹭了无数血丝。
像是,无数不甘的、抓着他衣襟的手。
“恕不……相送了。”
他声音轻如柳絮,不知对着谁,艰难地吐出字来。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他捧着那抔土,一直走,一直走,走过自己的战马,走过欲言又止的卫真,走过整装待发的卫队,还在不停地走,蹒跚地走、坚定地走,一直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卫真低声吩咐左右:“叫人看着,别出事。”
-
宋玠抱着那抔土,一路走到他们依之扎营的溪边。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泥土放归到溪水之中。
冰冷的溪水在他手心手背拍打,一点点带走了泥土和血迹。可他忘了抽回手,任溪水沁得刺骨,只呆呆看着下游的方向。
溪水,一去不回。
他看向溪底,想看看溪水有没有真的把她带走。可是水底除了石头,别无他物。
他又盯着石头发起了呆。眼睫一动,泪水就掉到溪流里,像随她而去了一样。
他就笑起来。
抹着眼泪,笑起来。
礼物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过来取水。
宋玠背向他们而坐,一言不发。
不料,却有人悉悉索索地摸过来,向他打了个招呼:“启王殿下?”
宋玠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一下竟没想起来。
但眼下,他也不想回头辨认,只做没听到。
那人却胆大包天,拽了他衣角。
宋玠只好分过一个目光,撞上一张讪笑的脸。
那人脸庞圆鼓鼓、红扑扑的,眼睛也圆,冒着光,是一副天真坚定的赤子相。他挠着头,憨憨地笑:“冒犯了,殿下。可是,殿下在这里久坐,容易着凉。”
着凉。
宋玠一哂,又把目光投向溪水下游的方向。
此人叫柳茂,是辰军中与他较为亲厚的一个校官。他随军在外,卢余和卫真将他看得再严,也总不能把他和众多将士都隔绝开来。而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能做到的,远比他们想象的、防范的,要多得多。
他就像只蜘蛛,不动声色地结网、不动声色地积蓄力量。
只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因此也不想苦心经营了。
他等了半晌,见身后的人还没有识趣的意思,只好难以忍耐地开口:“取了水,走吧。”
柳茂却不走,只是招呼手下走了之后,径自在宋玠身边坐下了。不过他与宋玠交好,也不是什么秘密,手下人并不稀奇,呼朋引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