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会这么轻蔑地形容她“又发疯”有点令她难过,死神小姐还以为他们已经完全解开了误会,成为普通友好的同事呢。
“没、没有,就是有点累……”
死神小姐低下头。她害怕再回头又对上搭档不客气的嘲讽——果然和他成为朋友太困难了,还是好恐怖。
电梯缓缓上行。她从未觉得抵达搭档楼层的时间如此漫长。
【与此同时】
“乌鸦陷阱……什么?”
炼狱发放的紧急通知文件打乱了乌鸦先生在工房中修补零件的动作,他暂时摘下工作专用的链条眼镜,又用特殊的咒文解开了工房内部的壁炉,抽出那封卷有审判庭罪业之火标识的卷轴。
[……近期有数名死神陨落……袭击者擅于伪装乌鸦的身形和声线……敬告广大在编乌鸦,警惕搭档周围的无形贴地爬行生物……该袭击者常常潜伏在墙缝、鞋底等等隐蔽位置,或贴附在死神后颅骨跟踪……]
乌鸦先生微微皱了皱眉。
炼狱的死神们时不时会出现损耗,这是正常的,否则炼狱也不会挤满待转变的骷髅,死神毕竟是个对力量、意志、灵魂强度都有极高要求的工作——
又不是任何一个骷髅轻轻松松考个证拿个编号,就能拥有后缀是“神”的权能了,【死神】从不是个轻松的称呼。
可,因为“伪装成乌鸦的袭击者”意外陨落?
该说是个黑色笑话么,死神竟然会在自己视作工具的乌鸦身上栽跟头……不,还是说纯粹的实力因素?
乌鸦先生将卷轴捋到最后,看见了审判庭的特殊备注。
[陨落的死神大多实力弱小、对自己的搭档乌鸦抱有盲目信任、缺乏对外界警惕心。请乌鸦们迅速向死神传达袭击者的狩猎范围,做好安全科普教育工作。]
哦。
乌鸦先生快速比对了一下条件。
“弱小”“盲目信任乌鸦”“缺乏警惕心”……这些特点和他的现任搭档完全不相符。
那就不需要理会这份通知,更没必要为此去打搅已经结束加班回家的同事——众所周知,下班时间结束之后再联络同事转发工作的紧急通知,活该天打雷劈当一辈子社畜。
……此处的“众所周知”并不客观,主要取自于乌鸦先生的偏见,他真的很烦下班后继续和同事相处,何况今天还是他理应万事不管的假日。
明天上班见面时他提一句就好,今晚她估计正忙着招待朋友……还是对象吗?
乌鸦先生想起自己之前在阳台瞥见的、隐在死神小姐背后的那抹踪影。考虑到同事的隐私,他没有动用魔力查清楚。
……她那样雀跃地回了头,又主动和对方说话,应当是认识的吧,不会是什么伪装成乌鸦的袭击者……?
【五分钟后】
“那,那,就送到这里好啦……谢谢……明天见……”
搭档居住的那一层楼到了,轿厢门打开,又关闭。
走了吗……?
死神小姐没敢抬头。因为搭档说过不准她乱看,而同事在自己家门口探头探脑也的确很招人讨厌,她也一直拒绝让乌鸦跟着电梯坐到楼上那层。
只是……
当电梯继续上行,抵达她自己家的那层,死神小姐慢吞吞地挪到门前,掏出钥匙。
“……乌鸦?你走了吗?”
没有羽毛,更没有话音回复。
应当是走了。她搭档绝不会跟着她到家门口——这可不是他的工作。
不过,唔,为什么,她总觉得……
还有东西跟在我背后,盯着我没走。
死神小姐忍不住想揪手。
揪……没揪成功,她一手拖着斧头,一手正攥着缀有毛茸茸小黄鸡挂件的家门钥匙,没有空余的手给她纠结折磨了,半晌后,盯着那只快被自己身上血污弄脏的小黄鸡,死神小姐还是打开房门。
比起摸不着看不见的感受,她还是该务实些,先洗个澡再说。
而被隐隐窥视的感觉倏忽消逝——就在她推开门缝的那一刻。
太好了。
看来,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今晚干活干太久,剁头剁太多,神经紧张过了头,这才会胡思乱想了一通。
放松。放松。你就是总绷得太紧想得太多,才会怕这怕那,成天心惊胆战的——连塔纳托斯大人都这么说。
死神小姐将斧头收回去,轻轻跳着进了浴室,最终在花洒下慢慢哼出歌——
加班结束后终于能回家洗个热水澡,幸福。
约莫十分钟后,她洗净了身上和头发上沾染的血迹,又裹上浴袍,用毛巾包好头发,踮脚走进卧室,拖出书架最下方的格纹布小筐。
因为她的浴室还放着一只大大的浴缸,去掉浴缸后的储物空间很小,水汽散去的速度又有点慢,所以,死神小姐把她喜欢的、有可能挥发丧失香香味道的浴球、香薰、精油皂统统收藏在这里。
死神小姐就这样裹着浴衣跪坐在地板上,挑选小筐里面剩余的泡泡浴球。
……今晚要不就泡个久违的精油澡吧?护理一下她劳动了一整晚的骨头,反正明天上班时间延到了傍晚七点钟,时间足够……玫瑰味的,牛奶味的,还是草莓味的好呢……但是草莓味剩得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