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小姐看向他仍握在另一只手中、微微扬起的针管。
不是打算扎她……
“你不会要扎自己吧?乌鸦?”死神小姐又有点担心了,“刚才耳朵的伤那么严重?修复完之后还要额外注射什么药吗?”
“怎么可能,那种小伤我随便……”
半拖半抱着汪汪个不停的005,走回他们身边的乌鸦奶奶正好听见这段对话。
看死神小姐担心,她解释道:“对我们乌鸦而言,那种小伤甚至都用不上修复材料。只要死神能够直接触碰……”
“好了。”
乌鸦先生打断了她:“把005阁下放上手术台吧。我要先做一套检查。”
老太太瞧他一眼,没再说话。
……死神直接触碰什么?死神能帮到乌鸦的伤口吗?不用材料直接起效?
死神小姐敏|感地察觉到有某种常识从两只乌鸦的对视间溜过去了——但她更能察觉到,此刻搭档并不想告知她。
死神小姐生硬地转移话题。
“所以,乌鸦,你没打算拿针扎自己,打算扎谁呢。”
被奶奶连哄带劝地摁上手术台的005也探来脑袋。
“是啊,”她龇牙,“你敢扎谁呢?这可是我和我奶奶的工房,你不许仗着自己资历厚就欺负什么都不懂的004啊!”
乌鸦先生眼都没抬。
他向上抬了抬一直水平端稳的针管,反手一针,直直扎进005鼓起的颈间血管。
005两眼一翻,噗通倒下。
乌鸦先生戴上消过毒的手套,伸手拎了拎它吐出来挂在外面的舌头,甩了两下确认这条狗彻底昏迷了,这才回答:
“只扎你。放心吧。”
乌鸦奶奶:“……”
死神小姐:“……”
这只鸦真的有点可怕。jpg
“这样更快,”大概是感觉到了旁边同事们震撼中隐隐透着谴责的视线,乌鸦先生平静地解释道:“手术前安抚一条狂躁的比格犬太费工夫了,说服它乖乖摊开肚皮配合手术更费工夫,我既不是兽医,也没有天使般的耐心。”
乌鸦奶奶:“那个……麻醉……副作用……”
“不会有。”
乌鸦先生抬手输出魔力,一点点扫描005套在本体外的躯壳:“刚才那管是我从自己工房取出的,专给死神们配制的特殊麻醉剂。醒过来之后她根本不会记得有谁拿针扎过她,更不会呕吐、头晕、消化不良、或出现任何排异反应——这是实验样本数超四位数的死神麻醉剂,您尽可以放心。”
乌鸦奶奶:不影响小花吃饭啊,那就好那就好。
死神小姐:等下,什么叫实验样本,所以搭档拿这种麻醉剂扎过起码四位数的不同死神吗??
松了口气的奶奶转头去加固手术台周围的魔力,生怕让昏迷中被扫描躯壳的005喘不过气,而死神小姐则大气都不敢喘地躲在搭档背后盯着他在005躯壳上的操作,半晌,忍不住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摆。
很轻。
乌鸦先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对没接触过缝补手术的死神而言,看昏迷中的死神同胞一点点和躯壳分离、露出本体骸骨是有点可怕的。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他将嗓音放得比她拉衣摆的力道还轻,“接下来是我和005的乌鸦达成的协议,缝补手术开始后你不在场没关系。……而且,你的草莓冰激凌快递我已经通过乌鸦工房内的咒文传送去了你的酒店房间冰箱里,回去开箱你就能吃。”
言下之意,接下来没你的工作,搭档你可以下班回去吃冰激凌。
死神小姐却摇摇头。
……哦,是担心005?她看上去和005的关系的确不错,能让她这样怕生的人大大方方出声吵起来的存在,其实都是他们心底里很值得信任的朋友……他们之间再如何也是炼狱几百年的交情,会忧心一只小狗朋友做手术很正常。
何况这回主刀的鸦是我。
她不了解缝补手术,和我更不算很熟,自然会怀疑我操作时是否对她的朋友造成伤害。
乌鸦先生想了想,还是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弄伤……”
“我很放心。”
死神小姐却打断了他,她小鸡啄米般点着头:“你是全炼狱最厉害的乌鸦,005对我说过了,你那时做了一场除了你没鸦能做到的手术,你救了它的命。”
乌鸦先生:“……”
换了任何其他同事在这里,乌鸦先生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应下这份夸赞,是,当然,我就是全炼狱最厉害的鸦,千年来我只信任我自己的技术与能力,你没必要虚伪谄媚,想和我交易什么就直说。
可,他这位搭档……用那么小小的声音,一边说一边不断小幅度点着头,好像真心实意地作为一个死神去敬仰一只乌鸦似的……
她是个不擅长说谎、更不够狡猾老练的死神。
所以,这不是讽刺,不是嘲笑,不是敷衍的礼貌。
乌鸦先生轻咳一声。
他努力绷住了脸上平淡的表情:“是吗。嗯。那。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