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一柄生锈的钝刀,慢慢割磨掉一些东西,变得锋利尖锐再到圆滑再后来逐渐面目全非。
过程自然是不可言的煎熬,伤口并不会好,只是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痂。
那些能在雄虫身上看到的天真,只在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偶尔展露出来,再后来就已经消失于无了。
从十多岁到二十多岁再到三十多岁,季斯看着雄虫成长,觉得阿缇洛好像运气总是不太好,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结局总是不尽如人意。
“其实…”,季斯心脏像是被揉捏着,想说一些什么,但触及阿缇洛的视线又心软了起来。
算了,没必要让他为难。
阿缇洛喉腔里发出单音节的疑问:“嗯?”
其实。。。
他回到东部也并非全然是白兰特揭发他身份的原因。
想要不被他们找到可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也不是一件不能试试的事。
真正决定回去的那一天,是他看见了雄虫脸上的暗红的掌印。
“怎么回事?”季斯指尖触了触他的脸颊,语气是自己没发现的愠怒。
阿缇洛侧了侧脸轻飘飘地一带而过:“被打了一下。”
是谁打的,不言而喻。
阿缇洛笑了笑安慰他道:“没什么。”
他刚从军队里回来又去了皇宫,已经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了,面色是一眼看得出来的疲倦。
季斯听见门口中央广播里传来的捷报,亚雌的声线优雅而华丽——
【萨米米星球前线传来最新消息,“海浪”虫潮在西米亚。叶沙尔皇子的带领下得到了有效的抑制,感谢西米亚。叶沙尔殿下和第二军团还有萨米米星球全体公民的付出。】
季斯哑声道:“明明是你…”
这一个月都待在那里,损耗精力。
阿缇洛弯了弯唇,“确实也挺奇怪的。”
明明是他的功绩,耗费了这么多到头来却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连提出质疑也不被允许,还被当众扇了一巴掌,没有丝毫尊严可言,或许他们豢养的异宠都比他位高一等。
离开的时候西米亚甚至还笑着和他说:“谢谢,不过你也总该认清自己这般身份该做什么事,能和我们站在一起已经算是恩赐了。”
晚上,季斯是在天台找到他,雄虫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喜欢坐在这个地方喝酒。
季斯静静地陪了他一会,看着他的侧脸,眉骨高挺,暗色的灯落在他低垂着眼睫上,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雄虫已经褪去了从前略显稚气的模样。
“都肿了”,他轻声道,“拿冰袋敷在他脸侧。”
阿缇洛轻嘶了一声,带了几分遗憾懒洋洋地说:“都不帅了。”
“不过幸好鼻梁骨没断,不然要叫他还我妈生鼻了。”
季斯都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心情还在开玩笑的,“不高兴的话就别笑了。”
阿缇洛唇角的弧度缓缓放平说:“他们一定会死的很惨的,我保证。”
“嗯,那是他们该死。”
之后彼此无话,阿缇洛实在太累,靠在旁边闭上眼睡了过去。
季斯注视着对方的倦容许久许久,留下了几个字离开。
阿缇洛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周遭一片冰凉。
下雪了,他动了动僵硬的腿,有些踉跄的起身。
看到季斯压在酒瓶下的纸——我回去了,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季斯。
阿缇洛攥着纸站了良久想,他回去处境未必会比他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