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语气里尽是关怀。
薛扶楹抿了抿唇,乖顺地点了点头。
她这般模样落在皇帝眼里,愈发讨得圣人欢心。皇帝将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薛扶楹佯作羞意,便要将右手往后撤。
圣人开怀一笑,连带着她一捞,薛扶楹整个人登即坐在了他怀里。
皇帝展臂,亲昵地将她环住。
薛扶楹低下头,后背被带着贴向皇帝。
隐约之间,她能感受到,仿若有许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疑惑,有探寻,有惊讶,有艳羡。
还有……
妒火。
皇贵妃眼里,满带着不加遮掩的妒火。
薛扶楹并未理会她。
她更未将目光扫视于宴席之下,只听一道道琴音响起,舞娘踩着舞点,将衣袂挥舞得翩翩。
薛扶楹并不喜欢看这些人跳舞。
宫中舞曲编排,基本上是大同小异,翻不出什么花儿来。在宫里头待了些时日,薛扶楹也看得有些厌烦了。奈何圣人颇有兴致,她便乖顺待在圣人怀里,时不时接过对方递来的几颗葡萄。
圆滚滚的紫葡萄,带着几分冰块尚未消减的寒气。
圣人喜欢她,也不吝啬于宠她。
有人上前,奉上新猎到的、成色极好的虎皮,她因好奇多看了一眼,皇帝竟直接赏赐给她。
薛扶楹受宠若惊。
她愣愣,起身谢恩。
仿若仍旧有目光定定,落在她周身。
她下意识侧首,去寻那眼神的来源。却只见得广袖翻转飘舞,偌大的殿上唯剩有舞乐靡靡。
无论是随行嫔妃宫侍,或是席中臣子,皆知晓皇帝近来得了一位爱妾薛氏,宠爱得不得了。
有臣子上前,又奉上捕猎到的稀世皮毛。
忽然,席间传来一阵声响。
她自皇帝怀中抬头,循声望去,却见太子座上隐隐有茶水被打翻。急急地一声“太子殿下”,只见不远处座上已是一片狼藉。
年轻太子右手轻轻撑着额头,本就苍白的面色上隐隐有几分忍耐之色。
皇帝微微蹙眉:“太子这是怎么了?”
太子颔首,面色看上去并不大康健。
“父皇,儿臣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皇帝眉心间蹙意愈深,招了招手,还是任由他去了。
临起身之前,太子侧立于座边,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他的步子迈得极稳,又极轻。
姬陵离去后,席间的乐舞之声仍未停止,直至金乌彻底西坠,霞光落尽了她的裙衫。
皇帝今日似是很开怀,斟了数杯。
薛扶楹温婉坐于一侧,哄着圣人高兴,也连带着喝了半杯清酒。
所幸,她杯中并不是酒劲那般大的烈酒,只喝得她面色微潮,头脑之间也仅是微醺。
直至圣人不胜酒力,抬手招大太监上前。众随侍赶忙众星捧月地,将皇帝扶上龙辇。
筵席散尽。
薛扶楹任由秋波扶着,朝琉花殿走。
行宫坐落于桥山之上,到了夜晚,果然很凉快。
风声伴着蝉鸣,自她耳旁轻掠而过,她这一路踩着月影吹着风,待到琉花殿时已酒醒了多半。
偌大的琉花殿,为丛丛树影遮掩着,薛扶楹扶了扶秋波的手腕,抬脚迈过垂花拱门。
拐过一条并不算长的廊庑,便停在内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