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英不同意,但卞白态度坚决。
“我在上京很安全,倒是你,梧州知州是苏闫的人,你要多加小心。”
不等沈沉英再说什么,卞白又道:“你若是不愿意让承影跟着你,那我只好向官家自请陪你前往了。”
“我相信官家会理解我的念妻心切。”
“那怎么成!”沈沉英拗不过他,只好各退一步同意了。
马车停在路边,徐律看着夫妻俩相濡以沫,难舍难分,心里顿生燥意。
特别是卞白那个狗东西,似乎是故意在他面前挑衅,一直与沈沉英亲密,倒显得他像一枚多余的灯盏。
“时候不早,沈大人,我们该启程了。”
徐律不耐烦地提醒道,换来的确实卞白的一番冷眼。
他若无其人地再次叮嘱沈沉英:“天气寒凉,你切记要多穿一些。”
帮她拢一拢衣服的时候,他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沈沉英说:“梧州知州慕少恒好戏,是个出了名的戏痴,你们来的第一日,他定会邀请你们留在府内观戏。”
“此人生性狡诈,性情不定,你要多加小心。”
沈沉英点点头,她对这位慕大人也略有耳闻,据说少年丧妻后便迷上了戏曲,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便在自己的后院里化浓妆,换戏服,绕着庭院内的梅树转着,舞着,唱着。
据说,因此吓跑了很多在那里做事的女使小厮……
“我会小心的。”沈沉英向卞白保证道,“况且还有承影在呢。”
卞白看她难得这副乖顺的模样,慢慢牵起她的手,在她手心之中,放了一块洁白的玉牌,玉牌之上,似乎刻着什么字,但被后天剐蹭,看不太清,隐约像是“子”字。
“这是什么?”沈沉英疑惑,她一边抚摸那块玉牌,一边总感觉脑子发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一相似的但她忘记了。
“你可以理解为,护身符。”话毕,卞白也不再多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又像老母亲一般叮嘱了她几句。
一旁的徐律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先一步上了马,准备离开,沈沉英也停止了与卞白交谈,走到马车边上。
踏上马车前,她迅速在卞白脸上落下一吻,笑着钻进了车里,独留卞白一人来愣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
……
一路上,沈沉英一直在看书。
为了让自己途中不那么烦闷,她特地找赵阿茧要了好几个话本子,一来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二来也瞅瞅目前上京城时兴的话本子都是什么内容。
其中一本,叫做《惊梦》。是赵阿茧力荐的,说是在看的时候伤心得几天都吃不下饭,甚至一想到男女主角天人永别的情节就会落泪。
她翻开来看,发现这个话本子大致讲的是有一个书生为了考取功名,不分日夜地读书,某天夜晚他挑灯夜读,累的不小心睡着了。睡梦中,他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女子正在赏梅,梅花瓣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仿若精美的发饰,称的她更加娇俏动人。他一时看呆,刚想走过去问她是谁,那女子便转过身朝他会心一笑。
这一笑,他梦醒了,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而在这之后的每个夜晚,他都会梦到那女子,并且渐渐的,他们也说上了话。
书生问:“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那女子闻言,微微笑道:“我叫杜若梅,家住在凌河靠东边的第四个宅子。”
后来书生中举,衣锦还乡,便特地去寻那凌河靠东边的第四个宅子,这户人家的确姓杜,家里也确实有个叫做若梅的小姑娘,只不过小姑娘早在一年前便因病离世了。
这件事对于书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他问杜若梅的父母她临终前可有什么遗言。
杜母说:“若梅说在她病重的那些日子里经常梦见一个小书生,每晚她都会陪小书生读书,鼓励他,说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小书生也允诺她若来日他金榜题名,必定前来提亲,只是她等不到那天了。”
书生闻言,痛哭流涕,请求杜家夫妇让他去看看杜若梅的坟冢,结果人刚到坟前,墓里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飞出一只青鸟,停落在书生肩上,久久不肯离去……
最后书生与这只青鸟结亲,并且终生不再娶。青鸟似乎也有造梦的能力,每每深夜都会营造出一场梦,幻化成杜若梅的人形与书生在梦里相会,与他做一对梦里夫妻。
这么看来,还真是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戏码。
沈沉英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这一看竟看到黑夜,连马车何时停的都不知道。
徐律在车外喊她,她赶忙将话本子收起来,下了马车。
“今夜先住在这个客栈,明日我们再继续出发。”徐律看着她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眉头微蹙,“怎么了,可是晕车?”
“没……”沈沉英看了一下午话本子,此刻脑袋晕乎乎的,“就是看了很久的书,眼睛有点累。”
“睡一觉便好。”
徐律抿了抿唇,同她一同进入客栈,找店家要了临近的两间屋子。
“有事可以直接来敲我房门。”
“好。”沈沉英扶着脑袋慢悠悠走进去。
人刚躺下来没多久,屋外便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连忙起身开门,只见店小二端来一碗甜汤。
“这位客官,这是隔壁让我送来的莲子红枣汤。”
沈沉英有些诧异,接过汤道了声谢,然后看向隔壁灯火通明。没想到徐律这个家伙平日里看着不近人情,实际上心细热肠,总在默默照顾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