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的那天,杜悦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哭泣。
她静静地站在离方言舟几米远的位置看着他,依旧是那副容颜苍老的模样。
她不禁在心里默想:师傅何时老成这副样子了。
差点没认出来。
来不及收拾自己的情绪,脑子一团乱麻之际,她又听说陈华被留宫了。
不日还会被册封为贤妃娘娘。
这一刻,她曾经那些可笑幼稚的念头瞬间变成了妄想。
或许,她早晚也会死在这片四角牢笼之中,和方言舟一般,或是和贤妃一般。
于是,她开始计划逃跑。
可与她这胆量,也就只敢默默地想想,慢慢让新人出头,压过她的风光。就连素日里看她最不顺眼的段素玉都忍不住数落她毫无上进心,每日便想着守在自己的一隅之地,不争不抢,不出头不冒尖。
她却说:“花无百日红,总要承认自己的年华易逝。”
“或许能安度晚年才是我的毕生夙愿。”
命运听到了她的夙愿,老天轻轻勾下一笔祝她达成。
某日清晨,她照常前去慈宁宫为太后奏乐,却忘记前一晚的掌事公公说过取消听乐一事,冒冒然前往,撞破了她此生最为震惊的事情。
那就是目睹了胡太后和苏闫苟且一幕。
她慌忙逃离,却遗留下了声音。
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这一生怕是再难实现那个愿望了。
胡太后很快就会查到清早是她闯入,也会找机会灭她的口。
于是她找到了当时自己唯一信任的人,贤妃娘娘陈华。
贤妃助她逃离了这个轻而易举便可以锁住人一辈子的地方,何尝不是上天给她开了个玩笑,让她以另一种方式,达成夙愿……
梦醒。
沈沉英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上一刻,娘亲的一切仿佛无比真实地重映在了自己眼前。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迷茫。
这段日子,只要她一闭上眼,便会想起那日大殿之上,兄长自刎的情形,一进入梦乡,便总会梦到娘亲。
她都快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回忆了。
突然,身侧的卞白长臂一捞,将她揽入怀中,脑袋就那样靠在她的颈窝处,让她难以逃离。
她真的快疯了,为什么她千方百计想推开他,他却总是死乞白赖地守在自己身边。
“卞白,你喜欢我吗?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沈沉英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卞白几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坚定道:“我心悦你,日月可鉴。”
“既然如此,那便放手吧。”沈沉英闭上眼睛,轻轻在他头顶落下一吻,“因为我真的……”
“太痛苦了。”
身侧之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无措地看着她,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希望她开心,却不想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