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没有避开她的眼眸,默默拿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她示意宫人将琴拿出来,宫人也照做了。
“我倒是许久未弹了,恐怕技艺生疏了许久,会污了大人耳朵。”
“大人想听些什么呢?”
沈沉英端坐在她面前,目光淡淡却不失温度,她随手拿起一块杏仁酥,看了看,也不入口。
“那就《大定乐》吧。”
贤妃抬头看她,神情复杂。
“贤妃娘娘不会吗?”沈沉英笑了笑,“这是我娘生前最拿手的曲子,她说过,除了她,就您会弹。”
“怎么?您忘了?”
贤妃没有吱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完沈沉英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人老了,总会忘记些事的。”贤妃轻轻抚摸着那把琴,“但弹着弹着,或许会记起一些。”
“那若是方乐师还在,他会记得吗?”
“什么?”
“若是方乐师还活着,他一定还会记得我娘吧。”沈沉英的笑容慢慢散去,转变为让人难以抗拒的冷漠,“毕竟这首曲子的全部乐谱,她只与方乐师分享过。”
“你说是吧。”
“方言舟。”
闻言,贤妃的笑意凝固住了,她手中的茶盏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碧绿色的茶面泛起层层涟漪。
周遭安静了片刻,直到外面宫人来报,说萧婕妤小产了,这才有了些动静。
“哦,那去禀报太后娘娘吧。”贤妃听到这话,似乎还没有方才震惊,所谓宫妃小产的消息宛如听到今日的吃食是什么一样无足轻重。
“是。”
宫人都被打发走了,此刻便只剩下贤妃与沈沉英二人面面相觑。
沈沉英不急不缓地看着那盏杏仁酥,里面充斥着浓郁的活血药材味。
活血,伤胎。
“沈大人说的话,我怎么听得有些糊涂了。”贤妃笑容未减,“方言舟早就死了不是吗?”
“是啊。”沈沉英立马接话。
“起初我也在想,一个无足轻重的乐师罢了,怎么会如此得太后娘娘青睐?一个胆小怕事的陈华,如何就能担得起太后娘娘信任,甘愿成为官家的枕边人?”
“贤妃娘娘当年自己都难以保全自己,居然可以帮我娘逃出宫外,躲过胡太后所有的耳目,这点我一直都想不通。”
“直到……”
直到那日她碰到宋亭晚拿着卖不出的绣品在门口时,宋亭晚告诉她:“方言舟也好,贤妃也好,在我看来,并无分别。”
并无分别,这两个性格各异的人,怎么会毫无分别?
她看着娘亲那些信件,以及娘亲提及的关于这位方乐师的一切,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想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