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在李燃办理祭台坍塌一案时,曾让人提取窑洞中的废渣,有人在里面发现了金粉和某种特殊色料的残渣。
于是她也再次去那处查证,将色料一一比对,最后发现此料来源于宫中名贵的金香檀,而金香檀只会用于佛堂之内。
“所以臣还有第二证物,苏畅私设的官窑。”
皇帝闻言,当即让人去现场取证。
“尽管他府中砖窑有存在金香檀那又如何?哀家与苏畅素不相识,他何必冒险做出这种掉脑袋的事?”胡太后拒不认同沈沉英的这个猜想。
可这一切负隅顽抗,在沈沉英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堂堂一国太后,享受着万民朝俸,却为了一己私欲,害得他们病不得医,与亲人挚友天人永隔。
她让那笔赈灾银从救命钱变成了忠国爱民之辈的颈边刃……
“太后娘娘,人生没那么多巧合,可以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轻松躲开。”沈沉英语气沉稳,早已没了初时的紧张,“人在做天在看,我们看不到,不代表老天看不到,更不代表您一直以来信仰的神佛可以被您轻而易举蒙蔽。”
沈沉英已经不在乎一切了,这一刻她只想拉着胡太后下地狱,就算自己也会跟着万劫不复,也总比一辈子带着愧疚之心苟延残喘好。
“太后娘娘,佛像便是第一证据,若您问心无愧,只需要让人一查便知,何必与我呈口舌之快。”
“若无确凿证据,搜查后宫便是死罪,这乃是大夏一直以来的条令,随随便便一个官员以莫须有的猜测断言哀家窝藏赃款便要搜查慈宁宫,我大夏皇室威严何在?”
此刻,沈沉英抬头看向皇帝,皇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一双漆黑的眼瞳中仿佛藏着一片浩瀚墨色的海,让人无法看清,无法看懂。
她等皇帝开口,可皇帝却已经用目光告诉她:确实如此。
“沈大人,您今天说的话,哪一句不是想置哀家于死地?又有哪一句,不是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胡太后暗示道,字里行间劝她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别平白无故地丢了自己的命。
可她的命,早就提前被她预知了。
她愿意搭上自己的命。
“那臣便愿意以死作保。”沈沉英再次行大礼,“求陛下应允,彻查慈宁宫。”
“为徐穆徐大人,沉冤昭雪。”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感慨,这哪里是杜悦之子,分明就像徐穆偷偷保下的遗孤。
否则谁会甘愿用自己的命,成一个死人的气节。
除非是个傻子。
卞白看着那个傻子,内心翻涌,几次都差点站出来。一旁的陈权安一直拉着他,眼神示意他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否则只会让沈沉英越陷越深。
而沈沉英选择把自己的路堵死,叫他无法再做任何挣扎。
她只需要等官家一句应允。
而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皇帝迟迟不作声时,贤妃来了。
她不仅自己来了,还拉着小太子一同,两个人走进来时没有通传,仿若早已被人允许,到时间了进来一样。
“臣妾拜见陛下。”
“儿臣拜见父皇。”
女人和幼童的声音同时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沉寂的朝堂。
胡太后看到小太子的那一瞬间,嫌恶地用手帕捂住了口鼻,目光阴鸷地看向贤妃,语气不满:“太子病未好全,贤妃怎么带他出来吹风?”
“回太后娘娘,太医说太子的病已无大碍,可以适当出来走动。”贤妃回应着,“太子殿下受天神庇佑,病灾只是一时的。”
随即,她话锋又一转,直直看向胡太后,笑道:“但是人祸确是难以避免的。”
“有心之人若存心要害太子殿下金尊玉体,纵使太子殿下壮如牛犊,也难以招架。”
胡太后盯着她的眉梢微动,依旧是那副含笑的模样。
“贤妃此话何意啊。”
贤妃没有理会她这句话,而是牵着小太子的手,缓缓朝她走去,离她进一分,胡太后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直到贤妃故意把太子的手交到胡太后手上那一刻,胡太后端庄优雅的姿态终于绷不住了,露出的是耐人寻味的厌恶。
“太子殿下既然大病初愈,更应当好好静养才是,你将他带出来,若是病情又重了,你担待得起吗!”她推开了太子的小手,默默后退了一步,蹙眉道,“这是在大殿上,贤妃带着太子来这边,莫不是得了疯病了?”
“太后娘娘息怒,臣妾今日之所以带着太子殿下来此,自然是有要事要向陛下禀报。”
“不能等陛下退朝后说?”
“得当着诸位大臣的面才行,太后娘娘。”
贤妃最后那四个字“太后娘娘”咬字重了一些,竟没来由得,让胡太后心底微微一颤。
“太后娘娘,这些日子,臣妾经常去东宫看望太子殿下,一次两次的没注意,久了竟发现有一个十分眼熟的宫女时常出入,便多了些心,去询问一二。”
“本以为是不是哪个宫的娘娘挂念太子殿下,故而派来人打听太子殿下的病情,不成想,那宫女见了我就跑,还慌慌张张地说着自己什么都没干。”
“这么一说,我当下便起了疑心,将她带走讯问,只是没想到她胆小到全招了。”
皇帝看着他,厉声道:“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宫分明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别说其她宫妃想来看望太子都需要提前报到内务府去,就连东宫内原本伺候的奴才,都要三番五次进行盘查的。
怎么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这么轻易就进去了,还是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