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停月正沉溺在曼妙歌舞中,陡然间以为自己眼花了,银针闪着细微的寒光,刺破昏暗,如同毒蛇吐着信子,要将他们全部吞下。
“小心暗器!”她以习武之人的灵敏反应,迅速将身侧两人拉下桌子躲避,自己则将桌布掀起,抵挡银针之势。顷刻间,密密麻麻的银针扎在桌布上,令人心瘆。
即使她的动作足够快,倒霉的莫侯成典还是被两根银针扎了屁股,此时正疼得面色发乌,嚎啕不已。施停月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明明在莫侯国那般沉稳大气之人,怎麽大半年没见,就变得如此沉不住气。
不过她没时间同莫侯成典计较,因为那舞台上的舞姬正准备撤退。施停月给沈青砚丢下一句:“照顾好他。”便飞身而出,双脚点在几张桌子边沿,直直地向舞台而去。她腰间的软剑瞬时出鞘,丝毫不避锋芒。
几息之间,满座看客皆已吓跑,瓜果碟盘散落一地,精奢的烟笼舫顷刻间满地狼藉。
沈青砚担心她,恐怕还有敌人藏在暗处,因此朝画舫门口厉声吼出来:“历真!”
历真始终在门口等他们,听到沈青砚的声音後立马小跑进来。眼前的一切让他顿时就明白,殿下他们遇刺了。
历真二话不说持刀护在沈青砚前面:“殿下,您没事吧?”
沈青砚急了:“别管孤,快去保护停月,她去追刺客了!”
“是。”历真也是一个飞身出去,循着施停月的踪迹向大鼓後面搜索。
疼得扑到在地上的莫侯成典伸手触到臀部的两根银针,哀嚎叫道:“这究竟是什麽人啊,竟然敢刺伤寡人的屁股,等寡人找打她,一定要扒皮抽筋才能泄恨。”
沈青砚将他的手打断:“你如果不想伤势加重,最好不要碰这两根针。孤不敢保证这针上有没有淬毒。”
“淬……毒……?”莫侯成典吓得脸色铁青,顿时就昏了过去。
沈青砚想先带他离开画舫,可是此人实在太沉,再加上他今日出宫没有带旁的人手,一时陷入窘境。无奈,他只好继续让莫侯成典趴在地上,自己则拖拽着他的双臂,一步一步挪出烟笼舫。
莫侯成典失去知觉,任由他拖拽,很快脸上丶鼻尖丶嘴巴周围就糊了满满的灰,身上新换的大靖华服也磨出布丝,狼狈不堪。
舫内,施停月和历真汇合後,仍在竭力与舞姬对战。那舞姬双手始终不离细锤,似乎那是她的武器。施停月和历真左右夹击,利剑伤不了她分毫,只是挑落了她的面纱,细纱之下确实是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冷若冰霜,绝世傲尘。
施停月用手接住她的面纱:“你究竟是谁?”
“你可知你刺杀的是谁?”
那女子目若寒潭,不现波涛,仍旧在攻击二人,并未答一言。
历真只想速战速决,此处昏暗,他不确定这人是否还有帮手,万一藏在什麽暗处,对他们来说就太危险。他借刀剑合战之机,小声同施停月说:“郡主待会你先缠住她,我自有法子活捉她。”
“好。”施停月不想伤她性命,抓活的才能知道她背後的指使者是谁。
她假装失势,不敌舞姬,故意步步後退,诱她到一处屏风前,历真趁此时机闪身出现,干脆利落地将一把白色粉末洒向舞姬眼睛。舞姬顿时被迷得睁不开眼,历真当机立断刺向她的大腿处,汩汩鲜血涌出,舞姬疼得倒地不起。
施停月见状,上前将她的兵器缴下,不给她再次伤人的机会。
等他们把舞姬带上岸时,沈青砚身边已围了许多官兵,京府尹正在大呼失职,让太子和莫侯国主遇刺,实在罪不容赦。
沈青砚担心施停月的安危,无暇去管京府尹的悔过,只吩咐他:“还不快去找大夫来!”
京府尹哆哆嗦嗦:“是,下官这就去。”
直到看见施停月和历真出现在码头,他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放下来,他上前迎二人,也看到了被抓的舞姬。
谁能想到,如此绝色的女子竟是刺客。
沈青砚立刻开始审问:“你是何人?”
舞姬闭口不言。
施停月与历真相视後,告诉沈青砚:“我已为她把过脉,天生失声,无法开口说话。”
“是个哑巴?”沈青砚只觉不可思议。
施停月点点头。说不了话,那她背後的一切都会成谜,为什麽刺杀莫侯成典,什麽人指使,还有什麽阴谋……这些都会继续沉在不见天日的寒潭深底,威胁着他们。
沈青砚甚至还想,既然不会说,那就逼她写出来,然而他还没开始逼问,那舞姬的双唇轻轻蠕动一下,齿间似乎咬破了什麽东西,一息之间就唇色乌黑,面如死灰,断了气。
在场三人皆是震惊。
历真迅速拨开舞姬的嘴巴,找到了藏在齿间的毒药:“殿下,同那日行刺您的刺客是一样的路数,将毒药藏于後槽牙中,事败後就饮毒自尽,不留活口。”
沈青砚:“做得真绝。”
施停月明白这样的人是死侍,可是身为死侍也该有活着的机会啊,就像师父,他虽是娘亲的死侍,却仍旧有自己的尊严和活法。到底是什麽人,将他们逼到如此境地?
舞姬大腿上的血已凝固,绝色容颜也如惨白落花,与一个时辰前判若两人。
历真询问:“殿下,尸体怎麽办?”
“交给苏广儒,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麽蛛丝马迹。”
历真:“是。”
沈青砚命京府尹留下的人手将莫侯成典送到使馆内,自己则和施停月去请贺兰辞。
小小两根银针便让莫侯成典昏迷了一个时辰,看来此针非同寻常。
沈青砚并不放心普通大夫,还是请贺兰辞来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