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温礼转而对许青禾说:“我去手术室了。晚上见。”
“……晚上见。”
众人听得出来,许青禾的声音是甜蜜的。
许青禾吃完蛋糕,匆匆忙忙返回手术室。
下午这台是骨科的手术,主刀吴晓峰。
患者52岁,男性,拟行跟骨截骨矫形+内固定术。患者有既往强直性脊柱炎病史22年,颈椎完全强直,张口度小于2指,属于重度困难气道。
遇到这样的患者,张循根本托不住下颌。
昨天在师姐的示范和指导下,他在模拟人上练习了那么多遍,可今天无论怎么发力,还是不行,患者血氧开始下降。
许青禾接手操作,宽慰他:“没事,困难气道不可能一两天就学会怎么管理。”
她也是花了好多年的时间学习和积累经验,才能应对各种困难气道。
张循来不及自责,过去帮忙,跟着学习。
师姐给这位患者采用了七氟烷诱导,保留自主呼吸插管。
在患者耐受良好后,纤支镜顺利插管。
他全程盯着师姐的手看怎么操作。
之前病例讨论会上的那位插管两次失败的患者,用了短效肌松药琥珀胆碱,今天这位患者全程未使用琥珀胆碱。
插管时,许青禾感觉到患者的咬肌有点紧。
但强直性脊柱炎患者会有这样的特征,她让张循先记录下来。
插管成功后,高流量冲洗麻醉回路,之后转为全凭静脉麻醉。
吴晓峰这时进入手术室。
昨天下班前,他特意询问了管床医生,明天要跟许青禾搭班手术的那几位患者,血压怎样。
他如今已经怕了她动辄拿高血压说事、停手术。
管床医生说,几位患者的血压都很正常,无高血压病史。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才踏实。
他只祈祷,跟许青禾的搭班能顺顺利利,别节外生枝。
张循看一眼吴晓峰,同样祈祷,一切顺利。
他不希望师姐在收到表白情书的这天,再发生一些让心情糟糕的事情。
术中,许青禾追加了罗库溴铵,使肌肉松弛,方便吴晓峰打开手术视野。
手术进行到52分钟时,吴晓峰眉头紧蹙,明显感觉患者的肌肉僵硬,他操作的阻力越来越大。
不得已,他开口:“麻醉,患者肌肉太紧了,给点肌松。”
许青禾立刻核对给药的时间与剂量:“肌松不应该消退。”
言下之意,不可能再给肌松药。
此情此景,如果换成别的麻醉医生,或许用几毫升生理盐水应付过去,就说已经加了肌松。但张循了解师姐,她觉得量够,那就不可能再追加,连骗你她都懒得骗。
不给肌松就是不给。
吴晓峰一直默念时温礼写在贺卡上的那句:你希望每位患者都能无痛醒来,希望他们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他暂且当她不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手上没法操作,他尽量心平气和道:“许医生,患者肌肉实在是太僵了,必须得加支罗库。”
许青禾再次明确告知吴晓峰,肌松监测数值正常:“刚追加过罗库溴铵,时效充足。”
一个要了两次肌松,一个坚决不追加。
即使没争执,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已剑拔弩张。
许青禾在吴晓峰第二次提出患者肌肉太僵时,她严密观察监护仪,监测患者的体征变化。逐一排查是不是镇痛不足,通气不畅,或是强直性脊柱炎本身引发的肌肉痉挛。
所有诱因查过了,都不是。
吴晓峰第三次说道:“许医生,别再耽误时间了,追加肌松。”
许青禾:“吴主任,你先停一停。”
吴晓峰:“……”
他被噎了半晌,耐着最后的性子,“许医生,给肌松。”
患者呼末二氧化碳升高,许青禾调整后没能得到改善:“暂时不能给。患者气道压力升高,心率也偏快。”
吴晓峰深呼一口气:“患者有二十多年的强直性脊柱炎病史,出现这些情况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
许青禾坚定说道,“至少在我这儿不正常。”
她没时间再跟吴晓峰争执,吩咐张循,“疑似恶性高热,去取丹曲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