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夜色已深,镇子安静下来,只余几盏零星的灯火。
萧彻牵着她,步子放得极慢。隐章走几步路便轻轻晃一晃他的手,小孩子一样雀跃。
洗漱后,青色床帐半垂,烛火昏黄里,萧彻将她圈在怀里,勾住她兜儿的带子轻轻扯开,哑声道:“今日高兴吗?”
隐章阖着眼,气息微乱,“不高兴。”
萧彻低低笑了一声,鼻尖蹭过她颈侧,“是么,那好好哄哄你。”
可今夜的她格外娇气,萧彻哄得并不顺利。刚俯下身去,她便哼哼唧唧地躲,一会儿这里疼,一会儿那里疼,最后竟当真掉了眼泪,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萧彻被她闹得额角沁汗,只能退出去,举着灯就要去看。
隐章却一把拽过被子,重新盖好,说什么也不让。
不让碰,也不让看。
萧彻撑着身子问她,“怎么了?到了生地方放不开?这院子我买了十来年了,以前看日出时,偶尔会来住几日。林原今日一早就带人来收拾过了,干净得很。”
隐章捂着小腹躲在被子里,疼得直抽气,哭道:“你就只会想这个,早上在山上不是才有过吗,就不能歇歇吗?”
萧彻只当她气还没消,故意作弄他,便不再强求,仰面躺倒,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无奈道:“你就故意折磨我吧。”
隐章疼得已经开始发抖了,额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好容易喘匀一口气,才强撑着喊他,“你去叫听雪,给我煮碗红糖姜水。”
萧彻见她疼得话都说不太利索了,才慌了神,忙不迭坐起来,探手便要替她把脉。
隐章嘴唇发白,抽着气道:“没事,就是要来葵水了。”
喝过红糖姜水,隐章觉得好了些,可小腹还是坠坠地疼。
萧彻替她按着穴位,眉头一直没松开过,“你以前来葵水,从没这么疼过。今日是怎么了?”
隐章心里明白,恐怕是那药的缘故。她睫毛扑闪了两下,敷衍道:“还不是怪你……肯定是在山上被风吹着了。”
萧彻想起在山上那一遭,风那么大,又是晨雾最重的时候,就算没脱衣裳,也免不了灌些寒气进去。
他后悔不已,手探进被子里,掌心贴上她的小腹捂着,“怎么这么凉?我叫人拿个汤婆子来。”
隐章抱着他的手不放,“不要,就这样。”他掌心干燥温热,隐章觉得比汤婆子舒服。
他们一连在镇子上住了七日,每日都去街上觅食。
不时有认识萧彻的街坊和他们打招呼,只是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底细。有人喊他小萧,有人叫他萧大哥。
隐章歪头看他,“老萧?”
“没规矩,叫夫君。”
隐章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他听,“夫君要有婚帖,你有吗?要有三媒六聘,你有吗?要八抬大轿,你有吗?要拜天地敬高堂,你有吗?”
她数完了,回头冲他一笑,“什么都没有,顶多算个情郎。”
她这几日仗着身上不爽利,频频挑衅他,处处与他作对。打不得,骂不得,碰不得,萧彻也确实拿她没法子。
只能磨着后槽牙冷笑一声,“你且等着,待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进城时,正好是黄昏,天色将暗未暗。萧彻问也没问,直接带隐章回了西砖胡同。
让她坐在外书房屏风后头,低声道:“坐这里不许动。”
隐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几日和他拌嘴拌成了习惯,故意和他顶,站起来就往外走,“我饿了,要回去吃饭。”
没走几步,帘子一掀,林原端着托盘进来了,将几碟点心和一壶暖身子的花茶,一一摆在案上。
萧彻不紧不慢给她倒了一盏,推到她面前,“将就一下,一会儿再用饭。”
隐章端起来刚喝了一口,萧横在外禀道:“王爷,永兴公主到了。”
隐章顿住了,眨了眨眼睛,看向萧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