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章睫毛一颤赶紧打断,“大哥,一会儿我去女学时带上她吧。将她送过去和娘待一会儿,回来时顺道把她的猫也带回来。”
这么一打岔,妹妹便忘了昨夜‘哥哥’喂她喝水的事了,立马对着大哥显摆起来,“我有猫猫。”
伸出三根手指头,格外骄傲,“两只!”
顾宝钿的院子紧挨着花园,花园外侧再隔一户人家,就是女学。
隐章领着妹妹过来时,读书声郎朗传过来,字句清越,听着不觉得吵闹,反倒给寂静的院子添了些生气。
顾宝钿躺在临窗的竹床上,像是已听了许久,人都有些怔怔的。
妹妹一进门连娘也顾不上看,就跑去找两只小猫玩去了。
顾宝钿神色黯了黯,“我以前只当你随了你父亲,性子冷清,又长大了,才不怎么亲近我。可今儿一看,妹妹才这么丁点大,也并不依恋我,她对猫猫狗狗比对我热络。”
她有些难过:“养孩子有什么用呢?都是白眼狼。”
隐章轻轻给她打着扇子,“你一直教我们懂事,懂事的孩子,心事都往肚子里咽,什么都习惯自己来……可什么都自己来,久而久之,就很难亲近了。”
顾宝钿脸色一白:“你大哥怪我,你也怪我?”
“我没有怪你,你这些年不容易,我心里都晓得。每每想起你受的那些苦,便止不住心疼。”隐章看着她,轻声道:“但是,娘,我不能再听你的了,妹妹也不能。”
“你大哥也就罢了,他是覃家大少爷,我管不了他。可你和妹妹,你们两个是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我尽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力,自问没有一处对不住你们。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要走便走吧,我不留你。可妹妹还小,你们连她都带走,是想让我孤零零一个人守着这院子等死吗?”
隐章:“你昨日为何不和大哥说这些呢?”
“夫死从子,如今你覃伯父不在了,我虽不敢当他是正经儿子,也不敢以他娘自居……可我这样的,除了听他的,还能怎么办呢?”
隐章有些无奈,“你想我什么都依着你,顺着你。你自己呢,则是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然后你现在埋怨我,为什么不为了你去反抗大哥?娘,你觉得你这样……公道吗?”
“你大哥一向疼你,况且你如今不一样了,是先生了,你……”
说不通。还是不行。
隐章闭了闭眼,缓缓站起了身子,“学里一会儿还有课,我就先走了。您若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了,只管让人去找听雪。妹妹先搁在这里,我下了学便来接她。”
顾宝钿眉毛一立,似要发作。
隐章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要不然,大哥那里我不好交代。您若是不肯让我接的话,那便让大哥亲自来一趟。”
母亲十月怀胎,给孩子性命,也给孩子织了一层茧。
可孩子会长大,再好的茧,待久了也成了牢笼。
若想活得好,就不能被一辈子裹在里面。
得伸展手脚,长出新的骨肉,破茧而出。
哪怕磕磕绊绊,也要去外面闯一闯,试一试风大不大,试一试水深不深。
顾宝钿生下她时,血肉相连的脐带被剪断,那是母女间第一次分离。
而今日,真正的分离正式到来。
她要走出这层护着她长大,却也困住她成长的茧,去长自己的翅膀了。
隐章有些难过。为顾宝钿。
她一生被裹挟着往前走,咽尽苦楚,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头,应该扬眉吐气了,女儿却不肯配合。
可隐章也知道,她会接受的,像过去接受所有伤害一样,也接下亲生女儿带来的这场‘丢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