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远去,这里久未来人。昔日铺着的绵软锦褥早就收了起来,只剩下光秃秃的竹榻。
萧彻躺上去,屈膝闭眼,沉沉坠入冷硬梦乡。
真的是冷硬梦乡。
梦里的种种令他恐惧,令他后怕不已。
心脏骤疼欲停的那一刻,他猛然惊醒,鬓角湿透。
望着河面上被夜风撕碎的月亮,萧彻恨意支离破碎,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不甘和委屈。
他挥拳砸向桥洞壁面,却砸了一空。碰上的是一只木匣子。拳头击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萧彻取出木匣,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革带。
纹饰规制,恰合他如今亲王品阶。
带间玉石镶嵌精巧,月光下,纹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你看,这里头的纹路像不像蝴蝶?”
——还真是
“你都没有认真看。”
——你问过我好多回了,我也看过好多回了。这块里面是蝴蝶,墨绿那块里面有月亮,还有块豆青的里头是远山含黛。
“那你喜欢吗?”
——一般般吧。
“不行,重新说,你要说你很喜欢。”
——哪有逼着人说喜欢的?我喜欢,行了吧?
萧彻将匣子合好抓在手里,起身便走,直奔官衙。
“连夜备马整装,本王要去清水镇检查军备,天亮便走。”
顾隐章,你杀了我的骨肉,将我一个人扔在这冰冷彻骨的寒夜里……一条革带就想把我打发了?
你做梦!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走了就了事了?
你便是走到天涯海角去,我想见你也就见了。想要你,你就得给!
况且,送我的东西,你该亲手递给我。藏在这里算什么?
你是不是笃定了我舍不得你,离不开你?吃准了你走后,我会像狗一样躲进这破桥洞里想你,念你,梦你?
顾隐章,你欺人太甚!
王爷即将驾临清水镇,此行意在巡视营务,督察秋防,核点粮草。
药酒司和政务军事无甚干系,按说本不在迎候之列。
但沈县令觉得出迎的人少了,队伍太单薄,显不出清水镇上下对王爷的恭迎诚敬之心,便连药酒司这类小小衙署也要悉数到场,以壮声势。
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私底下,沈县令连夜吩咐夫人给女儿沈莺裁新衣买新钗。既要夺目出挑,又不能失了庄重。要亮眼勾人,但不能轻浮,不能俗艳,不能失了官家小姐的架子。
他把女儿沈莺叫到跟前,千叮万嘱,“莺儿啊,爹这辈子还能不能往上走一步,可就全指着你了。你可得给咱们全家争气。”
沈莺嗤之以鼻,但送上门来的好处哪有不要的道理?她趁机狮子大张口,末了还拿话堵他,“爹要是舍不得就算了,只是我若想要什么要不到,心情便不好。心情一不好,到了王爷跟前是个什么脸色,女儿可不敢保证。”
沈县令哪有不应的道理,大手一挥,“都照莺儿说的办,银钱不凑手,就先从我私房体己里扣。夫人记在账上,我慢慢还。”
八月二十二,天光未亮,隐章便起身了。
覃兆年和沈县令打头,清水镇满城官吏乡绅,于城外三里长亭处,恭候靖北亲王大驾。
秋日风冷,隐章怕冷,裹着斗篷,仍觉寒意透骨。直等到日头升起,才有了些许暖意。
她正要脱去斗篷,便觉地面隐隐震动。抬眼往北看去,果然见到黄土成烟升腾。
萧彻,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