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胜利后的第二天,草尖白了一层。
今年的霜降得比往年还要更早了。
萧璃拢了拢外衣,站在她身旁,哈出一口白气。
“比我算的早了几天。”
“山里的霜,说落就落。”叶青禾望向老营地的方向。
“他们信里写‘不出一月发丧’。现在,霜下来了。”
坡口下,昨夜的俘虏坐在了一起。
刘成提着刀走了过来。
“叶姑娘,这些人怎么处置?”
他扫了一眼坡下,压低声音。
“弟兄们都看着呢。我的意思,杀了省事。放回去,养好了伤,明天又提着刀来砍咱们”
陆平站在旁边没说话,手却按在刀柄上。
叶青禾看着那些俘兵,摇了摇头。
“不杀。”
刘成一愣:“不杀?”
“也不留。”叶青禾说。
“扣着几十张嘴,每天要吃要喝,还得派人看守。北沟的粮不够,人手也不够。”
她停了一下。
“放。”
刘成皱起眉:“放回去?”
“放回去。”
“他们会把北沟的路带回去,也可能把我们的布置带回去。但他们还会带回去另一件东西。”
“什么?”
“我们没有杀降兵。”她看了一眼那些低着头的甲士。
“这个险,值得赌。”
——
放俘之前,叶青禾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管饭。
北沟自己的粮也紧,可叶青禾还是让人支了锅,熬了一锅稠粟米粥,每个俘兵一碗,重伤的多给半碗。
一个年轻的甲士捧着破陶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他也不敢擦。
“吃吧。”老什长拎着木勺,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
年轻的甲士没抬头。
“你们也是钟将军的兵。”老什长看着他身上的号衣,声音发哑。
“锅里的粮,本来也有你们一份。”
年轻甲士的肩膀动了动,眼泪砸进粥里,他低下头,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第二件,上药。
伤兵用的麻布和草药都是北沟的存货,军医先给轻伤的止血包扎,再给重伤的清创。
被俘的队头肩上那支箭已经拔出,军医将伤口里的血污一点点洗干净,又敷上药。
队头别着脸,牙关咬得死紧,一声也没吭。
第三件,念信,重复地念昨天那封搜出来的信。
念到“药石罔效、不出一月必发丧”时,俘兵中有人肩膀猛地一抖。
念到“拿老营五股、三关、印信一并献上”时,队头猛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
信念完,萧璃将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叶青禾走到俘兵跟前。
“我知道你们是被哄骗来的。”
“王队长告诉你们,北沟是乱兵,剿了就有赏。可你们昨儿也看见了,我们没杀一个放下刀的人。”
坡下一片死寂。
“回去以后,别只听王队长怎么说。”叶青禾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你们自己看,自己听。将军的病是真是假,王队长要拿你们换什么,心里自然会有数。”
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