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雀队伍的到来,立时在城门引起一阵骚动,车队的护卫随从趾高气扬,呵斥众人闪开,门前许多人见到这几名随从骑着高头大马,而且腰间佩刀,虽然看不惯这些人的趾高气扬嚣张跋扈,但是却也不敢惹事,不少人便即向两边散开,这边的骚动,自然引起守城兵士的警觉,城门校尉领着几名兵士上前来,已经皱眉喝道:「谁在这里喧闹?」
瘦长脸的青衣人上前去,并不下马,居高临下道:「金陵孔雀台,方姑娘车驾抵达,还不让人闪开一条路来?」他声音不算响亮,但是却有一股威势。
「金陵孔雀台?」城门校尉显然和楚欢一般,并没有听过这名号,皱眉道:「哪个孔雀台?」
这时候旁边一名路人大声道:「是孔雀台?孔雀台是金陵第一号戏班子,那是受皇上赐封的……!」这路人显然倒是对孔雀台知之甚祥。
城门校尉这才明白过来,却还是道:「是个戏班子?都下马来,要检查行礼,对了,你们为何佩刀?可知道百姓不可佩刀?」
「我们是孔雀台的武师。」青衣人皱眉道:「孔雀台武师佩刀,是得到朝廷应允的,你们难道想要抗旨?」
便在此时,从後面上来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一身蓝色锦服,身形矮胖,相貌倒显得十分亲和,上前来拱手笑道:「几位差爷,我们是奉了旨意,要往河西给圣上祝寿献艺,是皇上旨意宣我们前往,途径此地,入城歇一晚,明日便走。」从怀中取出一面黄灿灿的牌子,「这是朝廷颁下的通行令,多年前圣上就有旨意,孔雀台在大秦境内,可以随意进出任何关卡城池,不必坚守检查,两位仔细看一看。」
楚欢距离那老者其实颇有一段距离,而且老者的声音也不算很响亮,但是他说的话,楚欢却是听的清楚,听这老者说要往河西给皇帝祝寿献艺,楚欢眼中划过一道光芒,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向祁宏使了个眼色,随即轻轻抖动马缰绳,悄无声息绕到车队的後方,距离车队後面的骑者不过五六步之遥,便即勒马停住。
那几名骑者瞧见後面有人,便有两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楚欢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庞,只觉得是排队入城之人,也没有在意,楚欢却是从後面仔细打量那几名骑着,见到这几人都是虎背熊腰,看上却都颇为剽悍。
并没有太过纠缠,城门那边已经响起声音:「让他们先入城……!」随即听到几声叫喝声,队伍终於向前移动,显然是那老者说服了守城兵士,有朝廷赐下的令牌在手,畅通无阻,也无人敢检查车辆,楚欢转头向祁宏低声道:「佩刀!」
他们行路途中,不想太过招摇,所以佩刀都是放在马鞍下面的包裹里,祁宏听楚欢说佩刀,怔了一下,但瞬间明白什麽,悄无声息间已经摸出佩刀,挂在了腰间,而楚欢也已经将血饮刀佩在腰间,孔雀台的队伍缓缓前行,楚欢与前面几人隔了一小段距离,跟随在後。
孔雀台的车队畅通无阻进入了城内,等到最後几名骑兵进入城门,楚欢目不斜视,微低着头,他曾经在西山当过差,倒是担心有熟悉的人认出来,好在城门守兵显然没有见过楚欢,只是看到楚欢三人的衣着与前面不同,便有一人挺抢拦了一下,楚欢抬起手,一脸素然,冲着前面指了一指,那兵士有些犹豫,看向边上的城门校尉,城门校尉挥挥手,楚欢这才落落大方抖动马缰,跟着孔雀台的队伍进了城内。
进了城内,楚欢便即放慢马速,与前面队伍拉开距离,媚娘低声笑道:「难道你不想去见识一些金陵雀的美貌?」
楚欢问道:「你觉得他们要去哪里?」
「官府衙门自然不会接待。」媚娘轻声道:「金陵雀虽然名声不小,而且有朝廷颁下的通关令牌,可是她终究只是一个舞姬,不是官眷,西山官府不会接待。」
楚欢微微颔首,其实他很清楚,这金陵雀虽然得到皇帝赐封为「国姬」,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戏子,属於下九流人物,无非只是戏子中的佼佼者而已,这样的人物,因为皇帝当初的赏识,固然不会有人为难,但是却也上不得台面。
「那只能是往天香楼去了!」楚欢自语道。
媚娘奇道:「天香楼?」
楚欢轻笑道:「天香楼是云山府最大的客栈,孔雀台既然是金陵第一戏班子,来到云山,即使没有资格入住官府驿馆,但总会选一家气派的客栈。」他并不多言,调转马头,飞马驰开,奔行之间,却也是和祁宏十分有默契地将兵器收进了包裹之中。
楚欢在云山府待了大半年,虽然不至於对云山府的地形了若指掌,但是大致位置却也都心里有数,知道天香楼大概位置,在城中快马奔驰,却是发现城中时不时地出现巡逻队伍,而且街道上的行人并不似从前那般众多,总感觉云山府的气氛颇有些凝重。
天香楼确实是云山府城最大的客栈,已经在云山府经营不少年头,它前面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酒楼後面,是一处比较开阔的花园子,而後方便是一座四层楼高的客栈,供应旅客住宿,在客栈左右,还有专门的马棚和仓库,仓库是用来储存旅客的行李货物,马棚则是用来存放马匹,而且客栈备有马料,价格便宜公道。
虽然天香楼的价格不菲,但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来到云山,天香楼自然是首选。
「欢哥,你要住这里,当真是等着他们?」媚娘睫毛闪动,来到天香楼外,低声问道:「他们若是不住在这里,你就白忙活了。」
楚欢哈哈一笑,率先下马,这才低声道:「你难道没有听见,孔雀台是要往河西去,我正想着用什麽法子去往河西,总不能无头苍蝇在河西乱窜,这下子是上天相助,将他们送来。」
「原来如此。」媚娘立刻明白过来,「你是想藉助他们到河西?」
楚欢微微颔首,进了天香楼内,早有夥计迎上来,当下要了两间客房,让夥计将两匹马送到马棚里喂料。
夥计领着楚欢出了後门,径往後面的客房过去,楚欢笑问道:「最近生意可好?瞧街上有些冷清,不似从前繁华。」
夥计道:「生意倒还行,每天都少不了客人……不过最近咱们云山一直宵禁,再有两个时辰,城里可就不许走动了。」
「哦?」楚欢奇道:「这是为何?」
夥计道:「客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总督大人率兵进京勤王,留下卫统制守城,从那时候开始,卫统制就下令全城施行宵禁。」
「哦?」楚欢道:「听说京城已经陷落,乔总督是否领兵回来?」
夥计道:「倒不曾听说总督大人已经回城,听人说总督大人本来是要往京城勤王,可是还没有抵达京城,金陵道就有人叛了,总督大人率兵前往金陵平叛……这两天客人们都说总督大人已经率领兵马从金陵道退出来,在西山和金陵的交界处驻兵……!」
「原来如此。」楚欢道:「都说金陵现在打的不可开交,那帮叛匪窝里斗,乔总督退守边境,正好坐山观虎斗。」
夥计笑道:「小的也不懂这些道理,就只盼咱们云山能够太平无事……!」随即摇头苦笑道:「可是听他们说,京城都已经被一把火烧的惨不忍睹,咱们云山……!」摇了摇头,颇有些唏嘘。
楚欢要的两间客房,是在客栈的二楼,楚欢特意要了靠边的住房,夥计领着过来,开了门,祁宏自然是单间,楚欢也自然是理所当然和媚娘住在一起。
夥计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说需要什麽往哪里去找,退下之後,楚欢这才关上房门,媚娘扭动腰肢,走到床边,伸了个懒腰,向後仰倒在床上,屋里有备好的热茶,楚欢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了半杯,这才道:「都勒了这麽久,也该松松,让它们透透气……!」
媚娘坐起身,白了楚欢一眼,低声啐道:「流氓……!」站起身来,向角落处的屏风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道:「你老实呆着,不许偷看。」
楚欢悠然道:「我从不偷看,我若想看,还需要偷看,光明正大看个够就是。」
媚娘妩媚一笑,媚声道:「那你想看什麽?」
楚欢靠在椅子上,轻吟道:「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扪弄处,灵华凉沁粉葡萄。」
媚娘一时没听明白,奇道:「这是什麽意思?」
「一首诗而已。」楚欢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本就是文武双全。」
媚娘迷人的眼眸子转了转,很快就明白过来,这首诗中,又是「粉香」,又是「雨膏」,更有「粉葡萄」之言,她已然明白,楚欢看上去一本正经,似乎很风雅,但却是吟了一首艳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