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之下,群狼肆动,楚欢却是坐在树上,气定神闲,匕首始终握在手中,可是一双眼睛,却是凝视着皇后那张成熟艳美的脸庞。
皇后竟似乎有些寒冷,又或者楚欢盯着她看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情不自禁往後挪了挪。
「你一开始或许真的以为秦侯可以帮助你们复兴大华,不过很快你就发现,那只不过是秦侯的手腕而已。」楚欢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在你们投靠秦侯开始,你们实际上就已经在秦侯的掌控之中,成了他留在手中图谋天下的一张王牌。」
「不要说了。」皇后俏脸泛白,蹙眉道:「你虽然背叛了大秦,但是……但是也曾是秦国的臣子,圣上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又何必在他死後,对他恶言相向?」
「恶言相向?」楚欢摇头道:「娘娘错了,如果赞美皇帝重情重义,反倒是小瞧了他。他当年是一个图霸天下的英雄,利用一切资源达成一统天下的目的,对动荡的天下来说,是有大功的,我今日说这些,并非是对他评判,只不过是想解开我心里一直疑惑的谜团而已。」
皇后叹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你又能知道多少?」
「所以才在这里向你请教。」楚欢微笑道:「至少在我看来,有些事情,终究不会一直尘封下去,有些秘密,也总有揭开的一天。秦侯当年既然要以你们作为他成就大业的王牌,在他夺得天下之前,你们自然是安然无恙,可是一旦真的天下大定,以皇后的智慧,当然不可能猜不到结果。」
皇后迷人眼眸盯着楚欢,就似乎是想看穿楚欢的心。
楚欢却是面带笑容,继续道:「元羽是大华朝的皇子,而且不是庸碌无能之辈,这对元羽来说,实在是大大不利。如果他是昏聩无能之徒,难成大器,在秦侯眼中百无一用,那麽秦侯或许还有可能饶他一命……不过以我对秦侯性情的了解,即使是那样,估计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元羽还是一个心存大志的前朝皇子,正因如此,从某种角度来说,秦侯定鼎天下之时,便是元羽丧命之时,这是劫数难逃。」
皇后香肩微耸,微一沉吟,终於道:「你觉得圣上定国之後,一定会……会杀死皇兄?」
楚欢见皇后称呼元羽为「皇兄」,那么元羽是华朝皇子,便再无可疑。
「皇后比我更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楚欢肃然道:「否则你也就不会成为皇后了!」
「你……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楚欢叹道:「皇后当年以退为进,要秦侯攻下京城,便即嫁给他,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秦侯打下京城,只不过是想要保住元羽和那一干华朝亲卫队的性命而已!」
皇后丰腴的娇躯一颤,香肩一耸,失声道:「你……你胡说什麽!」
「皇后若说我是胡说,那就当我是胡说。」楚欢道:「只是事实究竟如何,世人只怕也没有几个关心了……当年元羽甚至都没有明白皇后的真正用心,不过我想以他的智慧,後来应该洞悉其中的缘由。当年秦侯对皇后生有爱慕之心,皇后当然是心知肚明,而且你当时也清楚,立国之後,秦侯或许不会对你如何,但是一定会对元羽他们动手,正当元羽他们还指望秦侯帮他们复国之时,你却已经考虑如何保住他们的性命……!」轻叹一声,道:「你那个时候一定是最为艰难之时,不但要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藏在心中不能告诉别人,而且明知秦侯野心勃勃,却还要虚与委蛇……!」
皇后盯着楚欢,冷笑道:「楚欢,你是否觉得自己很聪明?」
「不是我很聪明,只是皇帝死後,你虽然心情不佳,但是……!」楚欢顿了顿,终究还是道:「但是我并没有瞧出你悲伤欲绝的样子。」
皇后淡淡道:「莫非圣上被刺,我也要陪他一同去死?非要每日以泪洗面,才是你说的悲伤欲绝?」
楚欢摇头道:「皇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了保住元羽他们的性命,皇后当年委屈自己……!」
皇后厉声道:「住口……楚欢,你说这些,到底有什麽用意?你到底想说什麽?」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於道:「我只是想让皇后知道,虽然是我将你从天宫挟持出来,但是……我们绝不是敌人,在你而言,我更不应该是什麽叛贼!」
皇后一怔。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当年你是因为为了保住元羽他们的性命才嫁给秦侯,可毕竟夫妻一场……!」楚欢叹道:「可是皇帝如今已经归天,你对大秦朝廷,也不必有什麽留恋。留在天宫,你依然是笼中之鸟,也依然会成为争权夺利的工具,从你走出天宫的那一刻起,就等若是从笼中而出,你再也不必成为他人利用的工具。」
皇后眼中显出轻蔑之色,冷笑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皇后莫非以为我是在说谎?」
「楚欢,你扪心自问,你利用齐王,让我前往西北,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麽?」皇后目光清冷,「瀛仁少经世事,即使以皇子身份在西北,难道你便会任由他驱使?西北是你打下来,如今的西北,恐怕也是遍布你的亲信党羽,不出意外,瀛仁不过是你手中的工具而已,等到必要之时,以瀛仁为旗帜,图谋天下,别人不知你心思,难道我不知晓?你不过……你不过是又一个瀛元而已!」
楚欢笑道:「皇后是觉得,我劝你去西北,就如同当年的秦侯一样,也将你作为手中的工具使用?」
「莫非不是如此?」
楚欢微一沉吟,终於道:「当今之世,进则有一线生机,退则死无葬身之地,即使我想退,时局也容不得我往後退……!」
「这倒不假!」皇后淡淡道:「你手下那帮心腹党羽,到了今时今日,跟随你的目的,自然都是希望能够建立功勋,挣得荣华富贵,你想退,他们也不会退。」
楚欢点头道:「皇后所言极是,这便是事实,连我也无法阻挡。而且太子已经视我为秦国叛贼,更是四处通缉,这种情势下,拼死一搏,也就成了唯一的选择……皇后方才说,我要以你和齐王为旗杆,将你们当做工具,其实……这话并不对?」
「哦?」
「西北人对秦国没有什麽归属感。」楚欢叹道:「其实我一直以为,在西北若是举起王爷的大旗,西北人未必愿意效忠旗下!」
皇后蹙起柳眉,美丽的眼眸微微一转,似乎明白什麽,道:「那麽你让我前往西北,难道……难道是另有所图?」
楚欢犹豫一下,终於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皇后,皇后如果到西北,对西北当然是大有助益……!」苦笑道:「至少不会让王爷为难!」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王爷对於击灭太子,很感兴趣,甚至於以此为头等要事。」楚欢道:「我一直将王爷当做朋友看待,如果他执意进军河西,我自然会帮他完成这个心愿,可是……如果皇后还在河西,等到两军对阵,王爷又如何能不顾忌皇后的安危?如此一来,太子完全可以利用皇后大做文章,到时候战事未开,西北就等若先输了一阵!」
皇后明白过来,「我离开河西,那麽西北对河西用兵,便无後顾之忧,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可以这麽说,至少不会让王爷为难。」楚欢道:「而且我答应皇后,你到了西北,一切都将自由,无论你想做什麽,无论你想去哪里,都不会有人阻止。你无论选择什麽样的道路,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也将完全尊重你的决定。」
皇后见楚欢神情平静,这话说的十分真挚,怔了一下,她毕竟见多识广,只觉得楚欢这话隐含深意。
楚欢此时却已经探头往下瞧了瞧,皱眉道:「这些畜生真是执迷不悟,现在还不退走……!」向皇后道:「娘娘先歇息吧,我在这里守护!」
皇后想了一下,终於问道:「楚欢,你为何突然与我说这些?」
楚欢含笑道:「其实……若我所言冒犯,皇后不要见怪。」
「你说!」
「其实以前一直觉得皇后高高在上,就像天上的仙女……!」
皇后忍不住道:「莫要胡说!」
楚欢哈哈一笑,才道:「那时候只觉得皇后高不可攀,不食人间烟火,不过现在我忽然明白,无论帝王将相还是贫民百姓,都只是血肉之躯,都有喜怒哀乐。」随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道:「皇后当年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委曲求全,其实我心里很钦佩,我不知道你这二十多年心中如何想,不过……乱世佳人,往往都只能成为战争的牺牲品,我并不希望看到你是那样的结果,愿意看到你拥有自己选择前路的自由……!」轻叹一声,道:「北岭一行,艰难重重,我们要同生共死,所以我愿意和皇后坦诚相对,如果皇后愿意,可以将我当做朋友看!」
皇后有些错愕,怔怔道:「朋友?你……你和我做朋友?」只觉得楚欢这话实在有些石破天惊,普天之下,又有谁敢说和皇后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