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弘眼底那抹疯狂之色刚刚滋生,残存佛力在经脉之中躁动,正待催动最后自爆法门的刹那——
小浮屠塔塔身猛地一颤。
一股磅礴的灰败吸力骤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强横!
塔底光柱暴涨,如同一只自深渊探出的巨手,死死扣住了元弘的神魂与肉身。
“不好!”
元弘瞳孔骤缩。他还没来得及引爆佛基,那道粗大的灰败光柱已经笼罩他全身,拉扯之力如同一根根无形锁链,牢牢缚住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朝着塔底入口拖拽而去。
元弘拼尽最后的力气催动佛力抵抗。
金红佛光一层层炸开,护身佛盾凝了又碎、碎了又凝,可在浮屠塔霸道的吞噬之力面前,他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那佛光每一次炸开,便被塔身浊光更快地吞没,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越是挣扎,火苗越矮。
“不——本座乃是万佛宗菩萨,岂能被囚于此浮屠塔之中!”
元弘发出不甘的怒吼,声音凄厉,带着数千年修行一朝成空的绝望,在整片斗武场上空回荡。那声音撞在锁天大阵的光幕上,又折返回来,激得无数修士耳膜嗡鸣。
李凡立于虚空,黑衣猎猎,默然注视着这一幕。
他清楚,元弘双手沾满鲜血,先吞十三罗汉,又炼化圆清、圆明、圆策三位亲传弟子的血肉神魂,连同盟的马坤都一并收入塔中炼化,所作所为,早已罪无可赦。
这小浮屠塔,是他自己选的路,种下的因。
今日,便要吃下这枚恶果。
灰败光流一卷,元弘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着塔口飘去,他最后的那层佛光,一点点被塔的浊光消融。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徒劳地抓挠着虚空,指缝间渗出的金红佛血被吸力抽成一丝丝光带,尽数没入塔身。
很快,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进入第一层塔身。
塔内,马坤那微弱、嘶哑的咒骂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元弘……你个老秃驴……你也有今天……老子在地狱里……等着你……一起熬……”
两个方才还联手想要斩杀李凡的大敌,即将被困在同一座七层浮屠塔之内,一同承受无尽梵音磨魂之苦。
李凡望着悬浮虚空、重新归于他掌控之下的小浮屠塔,黑衣随风轻扬,眸光沉静,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斗武场上,喧嚣的欢呼声缓缓平息。
万千修士仰望着半空,看着元弘被一点点卷入塔中,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击破万佛寂灭印、佛陀印的狂喜,此刻尽数化作一股更深的敬畏——不是敬畏那塔,而是敬畏塔前那道黑衣身影。一个炼虚后期的修士,先破大乘菩萨的两道杀招,再夺其本命秘宝,反手将一佛一煞两尊大敌尽数收入塔中。
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想象的极限。
高台之上,陆筱雅长长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握着漆黑玉牌的手微微放松。
可她那银面具下的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对李凡的无尽忌惮。
她博览陆家秘典,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这般云淡风轻地,把一场本该九死一生的大战,打成单方面的碾压。
那一句“停”,轻描淡写地夺过万佛宗菩萨的本命秘宝;那一句“去”,反手便让秘宝噬主。
这等手段,恐怕连渡劫老祖,都未必轻易做得到。
“这人……绝不能为敌。”
陆筱雅心中这句话落下,手上的漆黑玉牌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神念依旧钉在大阵每一条阵纹之上。
虚空之中,小浮屠塔塔口缓缓闭合,灰芒流转,将元弘彻底收入塔身之内。
“砰”的一声闷响,塔门,紧闭。
片刻之后。
塔内传来两道交织在一起、凄厉无比的哀嚎声。
一佛,一煞。
佛的梵音不再庄严,煞的咒骂不再凶戾,两道声音在七层浮屠之内相互撕咬、相互煎熬,汇成一曲永无休止的哀鸣。
塔身灰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无声地宣示,这里,便是囚锁神魂、消磨道基的无间炼狱。
青衣幼童轻快的声音,在李凡识海响起:
“主人,我已经清除元弘和浮屠塔之间的印记。这塔现在归我们掌控,里面两个俘虏,随您处置。”
李凡轻轻颔首。
他没有立刻处置塔中那两人。他们如今被梵音日夜磨魂,神魂道基一日日消融,比死了更痛苦万倍——这便是他们作恶千年的报应,交给这座塔去清算,反而最为公道。
他抬眼,望向远方流云坊市之外的天际。
那里,三宗外围的合道强者如同黑云压城,随时都会进入流云坊市。
而坊市更外围,还有那一座凶险莫测的上古诛魔阵,也即将成型蓄势待发。
他知道。这一战,击败元弘与马坤,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