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正被一只冰碴子做的手,从他的肉身里往外拽。那只手不大,却巧得很,不抓他的筋骨,不伤他的经脉,就那么精准地、一下一下地,抠他识海的边缘。每抠一下,他眼前就黑一分;每拽一寸,他耳边的风声就远一分。
可他没有退。
他甚至,连一步都没有退。
那双刚才还满是桀骜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沉下去的眼底,腾地一下,腾起两簇凶焰般的杀意。那杀意不是凡人修士的杀意,那是一种从血脉最深处、从神魂最本源的地方翻涌上来的、属于一头远古神兽的——暴怒。
虎子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敢抽虎爷的魂?!
他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镇神印!
一声暴喝,震得周围青石簌簌掉渣。
嗡——
一道古朴的金光,从他掌心之内骤然亮起。那金光不耀眼,甚至有几分黯淡,像是一枚被埋在土里几千年的古印,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出土。印身不过巴掌大小,四四方方,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连神识都看不清楚的铭文,印钮是一只盘踞的异兽,獠牙狰狞。
正是先前那枚——当镇得七杀殿副殿主马坤神魂震颤、本源崩散的镇神印。
它从虎子掌心飞出,不快,不慢。
没有遁光,就那么方方正正、朴朴素素地,朝三百丈外灵璧的脑袋上——平平地砸了过去。
灵璧原本看着虎子被摄魂制住,脸上那点冷笑刚刚浮起。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朝自己头顶砸来的古朴小印上。
他的表情,微微一怔。
他认得这枚印。
马坤死的那一战,他虽然不在场,可缥缈宗圣女回宗之后,将斗武场上的每一个细节,事无巨细地禀报过三宗高层。
他本以为,那印只是虎子用来护身的一件异宝。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黑衣少年,在自己拂尘摄魂、神魂即将被拽到半空的当口,竟然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把这枚印,朝他自己的天灵盖,砸了过来。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灵璧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他这一拂尘,已经抽出去了。那千百根灰丝此刻正死死咬着虎子的神魂,要收回,来得及,但要吃一个小小的空门。
而这枚镇神印——
它砸的不是虎子。
它砸的是他灵璧。
他若不退,这印便会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头顶。
以他这具分魂化身的强度,硬撼这一击,不是不能扛——可扛下来的代价,他这具化身至少要碎掉七成。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觉到,这印上那股镇压神魂的气机,一旦沾到他身上,他那一缕探出虎子识海的神念,会被当场绞杀。
绞杀一缕神念事小。
可他这具化身,本就是靠那一缕主魂在外撑着。化身一毁,主魂受创,他这具分魂便走不了了。
退?
灵璧几乎没有犹豫。
他那原本往前探的身影,骤然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灰烟,暴退数十丈。
同一瞬,他手腕一翻,那柄刚刚抽出去的拂尘地一声,千百根灰丝如乳燕归巢,瞬间缩回了尘尾。
那束缚在虎子识海边缘的无形之手,骤然松开。
虎子只觉天灵盖一轻,刚才随时都好似要离体的魂魄地一声,重新落回了识海。
他抬起头,那双燃着琥珀纹路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已经退到五十丈外的灵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杂毛——